进屋酒
2021-12-01高巧林
苏州杂志 2021年1期
高巧林
一
按照乡村风俗,盖新屋的人家都要操办进屋酒。
我出生于新中国成立初期,很晚才知道进屋酒这码事。因为那时,兵燹才熄而烟痕尚在,疮痍初愈而元气未复,村里人家大多住在祖上传下来的老屋里——三开间,坡度盖,软山头,五路头或七路头。土基石础,三角屋架,立柱横梁,砖墙瓦盖,板门竹牖。空闲地上围个篱笆,种几垅菜,植几棵树,栽几枝竹,喂一群鸡鸭众生。有些人家除了三间正屋,还有翻轩、转头、厢房和墙门等辅房。
看起来,老屋们还有粉墙黛瓦的神韵和飞檐翘角的灵动之气,还有树荫竹影、湖光水色的陪衬,但暗房亮灶、低墙小窗式的老旧格局终究过于简陋。
那时,曾有一句“绿化祖国”的口号,叫作“白天看不见村,夜里见不到灯”。可想而知,村里人家的老屋有多低矮。
我们村里有三百多户人家,也就有三百多幢老屋(少数人家住草屋)。老屋们犹如三百多把老旧的黑布伞,挨挨挤挤,遮天蔽日,挡风躲雨。村里人躲在“黑布伞”底下,牵磨,上灶,蒸糕,做酱,纺线,织布,缝衣,纳鞋,劈篾,箍桶……
一切为了生计。
村里人习惯地沿用老一辈人的说法,把赖以栖身的老屋叫作“蹲场”。
“场”是场所,名词,似乎没变味;“蹲”是个动作,含有赖以栖身的意思,挺无奈。
不盖新屋,何来进屋酒?
好在,村里人非但不嫌弃老屋,还经常抽出点时间,替老屋做些修修补补的事——取几片弧形黛瓦,踩着梯子爬上屋顶,堵上哪道瓦楞里的漏洞,此谓筑漏;在哪堵墙上敲出一个骨牌凳面大小的洞,配上一扇小小的木窗门,蒙上白色半透明的尼龙薄膜,苟且解决采光问题;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