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小说中绽现的现代诗
2021-11-21骆冬青
写作 2021年5期
关键词:小说
骆冬青
“今天晚上,很好的月光。
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见了,精神分外爽快。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发昏;然而须十分小心。不然,那赵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
我怕得有理。”
《狂人日记》有一文言小引,叙述者似属于时代结点上的人。从此小引起,预示了文本的断裂——果然,白话文一开头,就将我们带入现代的情境。古典的月光,一旦接上“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便令人陡然心惊,充满疑惧、不安。不过,下转一句:“今天见了,精神分外爽快。”“爽快”得怪哉!这是精神觉醒么?但何以“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发昏”;且“然而须十分小心”呢?因为怕么?“我”的“怕”,凝聚在“看我两眼”的狗眼中,让这“有理”的“怕”更加恍惚游移。
窃以为,这个开头,无须分行,就是精妙的现代诗!
那种神经质般的敏感,那种迫害狂般的惊悚,那种对自然物的无感和猝然的锐感,那种突然的陌生和茫然的醒悟,岂非现代诗歌内在精神特质的显露?或曰,20世纪西方的“荒原”感,来自失去信仰、传统价值观衰败、新价值观尚未建立之际的绝望。其实,鲁迅笔下的狂人,所处境遇,尤其如此。借着狂人之口,鲁迅以白话文发声,一出口便是惊悚诡谲的现代诗!当然,此时西方现代诗《荒原》尚未出场,《荒原狼》尚未嚎叫,可是,“赵家的狗”却已莫名地、令人慌乱地、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并且在我们的耳边叫了又叫。
这部堪称现代文学开山的小说,其实乃诗性的小说。其中蕴涵的现代诗歌,“于无声处听惊雷”,惊雷阵阵,当我们在某种震撼中忽地警醒,往往却忘掉其诗性的特质——“无声”——传统诗歌的韵律、声调消失了,与“无声的中国”相合拍的,却是“荒原”般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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