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子,红生活(外一篇)
2021-11-12郭发仔
吐鲁番 2021年3期
郭发仔
汪曾祺说,四方吃食,不过一碗人间烟火。确实,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风物。在故土的烟火里,日子是白的,生活却红如焰火。
一
“在那掩没了/前因后果的草丛里/总会有人躺卧/嘴里含着草叶/凝望云朵/发愣”。我不知道辛波斯卡是否于某个冬日生发如此感慨,但总觉得萧杀的时光似乎是从昨天开始的。风的后劲一上来,草丛开始摇摆。而我,就是那个躺在草丛里发愣的人。不过,我嘴里惦记的不是草叶,而是白菜苔。
立冬是一声口令,一喊,冬就立起来了。一立冬,菜苔便抽出心来,脆嫩,胶凝,尖上挂着花骨朵,淡雅如黎明前的星星。白菜苔是乡间冬寒的日常,自古便是如此。唐朝戴叔伦《崇德道中》诗云:“暖日菜心稠,晴烟麦穗抽。”可见,在以丰腴为美的唐代,白菜苔就是席间一味了。不过,时过境迁,如今的白菜苔不在暖日中吐露菁华,反倒长在晨霜暮风里,一身气节。
南方的冬天是从北边流窜过来的,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冬天一进村,爬上房顶,一切都服服帖帖趴下了。那时的生活清苦,碗里的日子全靠菜园子延续。菜园子是脸面,也是态度。冬寒菜、上海青、胡萝卜、大白菜,青葱一片。隔着篱笆,似乎能感受到主人对生活的敬畏。白菜苔是少不了的,从菜心里冒出来,吱吱地拔节,霜华如柱。或清晨,或傍晚,去菜园子里把白菜苔掐了,咔嚓,咔嚓,声如击缶。洗净,择拣,大火把油烧热。在油烟腾起时,白菜苔入锅。瞬间,锣鼓喧天,花红软轿,席间一杯米酒下肚,人生得意尽在须臾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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