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羁之骡
2021-11-12律新民
小小说月刊 2021年18期
◇律新民
秋收刚结束,生产队长请来了驯马师巴特。巴特五十岁出头,膀大腰圆,骑枣红马,拎套马杆,这马这人,纵横驰骋的气势像滚过来的一团火,怪不得他的名字叫巴特,蒙古语中,巴特就是英雄。
巴特在队长家酒足饭饱,抄起套马杆,翻身上马,猛磕双蹬,嘚啾啾!嘚啾啾!箭一般冲向山坡上的花舌。
花舌是东坡村的黑骡子。小驹子时,饲养员老温头发现它舌头青白斑驳,所以叫它花舌。
老温头说,凡是花舌头的牲畜都爱记仇,无论是驴是马是骡,招惹了这种牲畜,保不准哪天一顿蹶子,踢惨你。老温头一辈子侍弄牲畜,这说法人们信。
骡子长到八个月就该调教了,花舌两岁多了,笼头都没戴过。它无拘无束,可以抢牛的草,可以抢马的料,可以掠食青青的莜麦苗。它像撒欢儿的风,在村中自由自在地飘过来荡过去,人们老远就躲着它。花舌时常立于村头土丘,昂首嘶鸣,它唤不出东方日出,却也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惬意。
花舌哪里知道,它这个非驴非马的另类,着实让东坡人头疼。卖了吧,未经调教的生瓜蛋子,不会干活儿卖不上价;调教吧,因为它是花舌头,调教中难免抽打呵斥,怕遭记仇报复,队长马架那么好,都不愿意接这活儿。当初让大黑驴和青骒马鼓捣出这个骡子,是生产队准备拴胶轮大车,让它拉稍子的。现在可好,卖了不值钱,调教没人干,丫丫葫芦堵屁股——卡那儿了。
巴特将花舌追进了收割后的莜麦地,用套马杆套住了它的脖子,一边随着它跑,一边顺时针给套马杆拧劲儿,直勒得花舌因呼吸缺氧而停止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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