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下去的地方
2021-11-12
山东文学 2021年5期
一
我去见他也是我们主编的意思,照主编的话说,是来挖一记猛料的。原本他谁也不见,在看守所对其验明正身之前,法官问还有什么要求,他说想和我见最后一面。这次他爹买了新棉袄,拆了里子,叫我拿给他。
以前他继母也叫我拿东西给他,那会儿他在乡镇上初中,继母把一串钥匙交到我手心里。他继母总是有意无意撮合我俩。他家里人多,一对双胞胎哥哥,哥哥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很小被送出去了。他爹后来煮了俩鸡蛋去寻,大哥不剥蛋皮,一手一个按进嘴里。他爹上了趟茅房,也没跟主家打招呼,直接走了。
他还有一个妹妹。妹妹随他娘,精神有点小问题。常常出没于村大队扭秧歌,不过少女刚发育的年纪便虎背熊腰的,误以为是哪家大胖媳妇,她脱了裤子蹲着尿尿,头冲着村委办公室,背对着一堆看热闹的老头。他娘没了以后,他爹打了多少次,总改不了。
他爹不光打自家孩子,别人家的也打。家长领着挨了打的孩子找上门,他爹正襟危坐在门槛上守着夕阳,搭了几句腔,家长上手给绕了回来。他爹扯着嗓子骂街,喝了酒也是站直溜儿了迎风骂,左邻右舍点名道姓跺着脚骂,秃头的叫电灯泡,胖的叫肥骡子,妇女叫驴逼,邻居扛着大扫帚出来打,他爹往家跑,用柴火顶住门,隔着院墙骂。村里出了大学生,大学生结婚,他爹坐完席喝高兴了又骂,主家出来抓了个正着,他爹一张脸少皮没毛,骂这世道,儿子打老子啦。把他爹吊在树上吊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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