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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的美学与文学的劳作
——铁凝《笨花》一解

2021-11-11胡行舟

新文学评论 2021年1期

□ 胡行舟

一、“笨”的文化孕育:从《孕妇和牛》到《笨花》

在铁凝2006年出版的长篇力作《笨花》里,“笨花”指的是兆州本地的棉花,也是一个由此而得名的村庄。“笨花”不同于“洋花”,前者是“老年间”的祖宗移民带来此乡此土的“土花”,“絮在被褥里禁蹬踹”;后者则是近世从外国传来,成色更好,更适合纺织。所以“笨”即“土”,是乡土的本色、丰收的沉甸和历史的根脉,是其貌不扬、包不住精明却经得起冲击的内敛韧性。在铁凝笔下,“笨”却还有一种特别的用法:女人怀孕,可谓“身子笨了”。这种用法出现在笨花村的语境中,仿佛一种拟物,人成了丰收时节的花,女性的妊娠如同大地迟缓负重的倾吐。“笨”于是潜藏着母性的生殖力量、和自然一体的勃勃生机。不仅如此,“笨”还是一种写作的状态和文化接续与重构的象喻,敞露着文学创造的艰辛劳作和作家酝酿满腹的速度和体积,包蕴着他我界线的流淌和沉重中灵犀的大美。而要读出这些,我们需要从《笨花》回转到铁凝发表于1992年的短篇名作《孕妇和牛》,从小说中那个很俊的孕妇和那头在孕妇的凝视中“笨手笨脚”的待产母牛说起。

孕妇的那头牛名叫“黑”,可它并不是一头黑牛,而是黄牛。一个有些俏皮的错位,可在我看来,它的含义还远不止于此。著名的超现实画家勒内·玛格丽特有一幅名画叫作《图像的背叛》(

The

Treachery

of

Images

,1926),上面画有一个烟斗,烟斗下却手写着“这不是一个烟斗”。这幅画在1966年有了一个新的版本,题名为《两个奥秘》(

The

Two

Mysteries

),烟斗还是那个烟斗,只不过从黑褐色变成了橙红色,和那句“叛离”的语句一齐出现在了三脚架支撑住的一个画框之中,而在这个内置于画布的画框之外,还多出了一个淡紫色背景中的紫灰色烟斗,更加醒目地悬浮于内置画框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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