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
2021-11-08山眼
江南 2021年6期
山眼
弗雷德穿上灰色旧外套,戴好黑色呢绒鸭舌帽,回头看了看妻子。她坐在轮椅上,低垂着头,眼睛半睁半閉。他马上要拧开门把手走出去了,还是停下来,回来再次为玛丽整理衣领和袖口。他担心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了。
玛丽微微扭过头,似乎睁开眼睛看他,又似乎想着什么。他感到她在责问,心中泛起一阵微弱的惊慌,接着是一片潮水般的难过。他拍拍玛丽的手,那只手垂在椅背上,干瘦的手背上布满细碎的皱纹和暴起的青筋。今天他刚为她剪过指甲。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仍是三十五年前的那一枚戒指。他想起有一年玛丽以为这枚戒指丢了,懊悔了很久,后来又找到了。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在玛丽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她,很想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她啊啊地呻吟几声,他推着她去厕所,尽力帮她处理一切。他还帮她换上睡衣,扶她躺在床上——搬动她实在是很费力,这些通常都是护理工来做的。今天他一丝不苟地、带着一种赎罪般的虔诚一一做完。玛丽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他听着她时而平静、时而粗重的呼吸,直到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郁,树枝随着微风和院里的灯光在窗上摇晃着细碎的影子。院外一辆公交车沉沉驶过。他最终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她,她确实睡着了。
会客室空荡荡的,红褐色光面的长排座椅上坐着一个看报纸的人。灯光也不像平时那样明亮。他走过问讯处,门窗紧闭。他看见黑红皮肤、戴着黑框眼镜的护理女工安吉尔迎面走来,礼貌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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