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白
2021-10-15海涌
百花园 2021年11期
海涌
老白死了,在一个除夕夜。
他们说老白是冻死的,冻死在自己的家里。我们小时候都认识老白,但老白不认识我们。
我们小时候见的老白永远是一头乱蓬蓬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黑漆漆的胡子遮住了另半张脸。他一年四季都穿一件黑色的棉衣,光可鉴人,坚如铠甲。
“黑盔黑甲”的老白在我们眼中有着旁若无人的骄傲。有时他会对着天空莫名其妙地笑几声,“嘿嘿嘿嘿嘿”,仿佛他从那里读到了什么有趣的文字,而这些文字又没被别人发现。他快乐得像个贼。
现在想起,那笑声里似乎还充满了一种鄙夷。也是,那些正人君子怎么会知道贼的快乐呢!
有时候,正当我们在废弃的拖拉机上玩耍时,老白就会走过来,解开裤子长长地撒一泡尿,然后抖搂一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扬长而去,坦然至极。
老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老白,我们小的时候谁也没有去想这个问题,只知道老白很喜欢抽烟,到处捡烟头儿。
放学的时候,我们成群结队地说笑打闹,总能遇到老白一个人在马路的对过,四下寻觅着烟头儿。各种口味的烟头儿会让老白满面春风,乐此不疲。
一些抽着烟从老白身边走过的人,大多会把手里燃着的香烟递给老白,老白这个时候半张脸都会被他洁白的牙齿占据。
我们也会主动和他打招呼:“嗨,老白。”
老白很礼貌地回应:“嗨,小兔崽子。”
老白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一个标记、一个话题、一个记忆、一个习惯。
上了中学以后,我们都变了模样,长出了胡须和喉结,看见女生就脸红了,但老白依然故我,想在哪儿撒尿就在哪儿撒尿,黑脸黑发黑胡须,宛如当阳桥上立马横矛的张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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