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明媚
2021-09-18徐衎
花城 2021年4期
徐衎
十岁以前,我的时间都很富裕,包括五十七岁的外婆,六十六岁的爷爷,三十四岁的舅舅,我们都有大把的时间无所事事。那是1999年11月的一天,爸爸终于也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尽管只是一天的短假,也堪称生活或者命运的一次特赦了。在连续上了四十九个昼夜颠倒的班之后,该死的锅炉房终于顺利投产。爸爸半夜回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天亮以后,我和妈妈也没吵醒蒙头大睡的爸爸。浅灰色的被子从他的胸部到膝盖凹陷下去,在脚趾那儿再隆起,仿佛有个庞然大物,极其沉重地压在他身上,如果不是均匀的呼吸使胸膛起伏,我会觉得被子是裹尸布。知道裹尸布没什么稀奇的,我还知道众志成城、抗洪抢险、子宫、盆腔炎、肾亏、计划生育、紫荆花、石楠花等等。
爸爸睡到中午才起来,双眼充血,右手一直扶着腰,俨然肾亏病人在床沿坐了很久。妈妈出锅最后一道红烧带鱼,就坐餐桌边等爸爸。你爸可能还要再睡一会儿。妈妈语气中有不容置疑的忧伤,仿佛爸爸下班回家如战场凯旋。我不禁又想到裹尸布,爸爸睡得太死了。从卧室走进餐厅,睡意依然笼罩他,爸爸闭着也可能是半闭着双眼,往缓慢蠕动的双唇之间送饭送菜,然后缓慢地撇撇嘴,异常缓慢地吐出带鱼的刺。
爸爸没吃多少,走到阳光照着但依旧寒冷的阳台上,这才彻底清醒。他伸了个懒腰顺便扯了扯晾衣绳,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晾衣竿,上次加固的部分依然牢固,于是右手握杆,猛挥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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