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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地耳

2021-09-14项丽敏

教师博览·中旬刊 2021年8期

项丽敏

惊蛰前夜,一场雨水,后园的地耳苏醒过来。

苏醒过来的地耳紧贴地面,静悄悄地,支棱着耳朵,倾听雨脚落地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忽而急促热烈,忽而缓慢轻柔,循环往复地敲击。

“嗒!”——泥土之下有了动静,一扇门被轻轻推开。紧接着,更多的门被推开,呼应着来自天空雨水的召唤。

在更深的泥土之下,根茎的吮吸声变得有力,“滋滋滋、滋滋滋”,贪婪又欢喜。在这些声音之外,还有暗流汩汩的涌动声,也来自地下——或许来自近旁的老井——那里有一孔泉眼,干涸了整个冬天,连日雨水的渗透,让它重新丰沛了起来。

老井的水满了,雨也停了。春笋顶开松软的泥土,冒出尖尖的黄脑壳。菜园的豌豆藤又爬上来一大截,就要开花。

苏醒过来的地耳到处漫游,伸向泥土的每一寸缝隙。春天的土地充满了秘密的声响,这是万物的心跳声,只有把耳朵紧贴地面,屏住呼吸,才能听到。

地耳也叫地衣、雨菌子,此外它还有个不太雅的名字——鼻涕菜。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叫的。大人说,它是雷公打喷嚏时流的鼻涕。“啪!”雷公将一把鼻涕甩下来,落到地上,就长成这“漆黑麻乌”的东西。听起来真有生理的不适。不过好奇的孩子并不管这些,还是蹲下,用手去触摸。孩子的手上有一双眼睛,唯有用手触摸过,才算认识。

近看地耳并非“漆黑麻乌”,而是像海藻一样呈略微透明的黄绿色,软滑柔腻的手感,轻轻一抓就是一大把。

我人生里最早认识的野菜就是地耳。那时我大约五六岁,还没有上学,跟随母亲在她任教的乡村小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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