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奥雷
2021-09-08贾志红
黄河 2021年4期
贾志红
一
小邮局的邮票被我买空的那一天是12月31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明天从野燕麦地那端一跃而起的太阳将属于新的一年,虽然它依然会在上午10点钟的时候将金合欢树的影子投射到我小屋的窗棂上,但那树影已是另一个时间的装饰。我在西非小镇尼埃纳遍野的芒果花香中,把早就备好的一沓子明信片递给小邮局唯一的邮递员。我需要在这个时间节点往国内邮寄我的祝福,让这个西非偏僻小镇的邮戳盖印在散发着西非风情的明信片上,然后这些明信片将飞越海洋、山脉、河流、沙漠,经过不同的国家与城镇,经历一双双黑皮肤、白皮肤、黄皮肤的手的触摸、传递,带着这些手的余温最终抵达我想要它们抵达的某一双手中,圆满完成一张明信片的使命。在递上这沓子明信片时,我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中,仿佛在放飞一群鸽子,我遗憾这群鸽子不能把原野的芒果花香衔着一起飞。我是一个多么贪心的人。陶醉般的想象令我眯起眼,连耳朵似乎也眯住了,以至于没有听清邮递员特拉奥雷说的话,他不得不大声又说了一遍。他一手拿着明信片,另一只手举着显然和这沓明信片不等量的几枚花花绿绿的邮票说,Madam贾,只有这些,邮票全部都在这里了。风穿过敞开的门窗把芒果花香灌满这间只有一个柜子和一张柜台的小屋,也把特拉奥雷脸上笃定的微笑吹向我。他用细长的手指弹着明信片说,Madam贾,不用着急,我有办法,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姓特拉奥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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