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耳其写《摹仿论》
2021-09-07王炎
读书 2021年9期
王炎
奥德修斯从特洛伊战场得胜返乡,留在伊萨卡岛上的妻子竟没认出丈夫来。她令老女仆招待远道的“客人”洗脚,而女仆欧律克勒亚一下认出主人脚上的伤疤。《摹仿论》从《奥德赛》这段情节开篇,做了一番细读和分析后,转向犹太人对神祗的理解,娓娓道来《圣经·创世记》亚伯拉罕祭子的故事。两厢本无关联,也没谁想过拿这两个故事并置比较,奥尔巴赫是何企图?
他写《摹仿论》这部文学史经典时,身在伊斯坦布尔,特洛伊废墟就在土耳其西北的希萨利克山。两千多年前,基督教从犹太教中分离出来,也经小亚细亚传入希腊。“希腊—罗马”与“犹太—基督”两大传统,在地理上是在土耳其交汇。奥尔巴赫则因遭纳粹排犹,不得已来到伊斯坦布尔。
我读《摹仿论》不知多少遍,开过研讨课。二十年来不断查阅,每次如揭羊皮纸,一层层展开,时读时新,不断有新认识。有个问题一直萦绕于心,奥尔巴赫为什么写这样一本书?他是专家型学者,主攻但丁和罗曼语文学,何必横跨三千年,囊括欧洲各语种,从荷马一路讲到伍尔夫?野心似欲包罗所有西方文学,这不像一位中规中矩的德国语文学家的图谋。当然,这部书的地位自不必提,无论萨义德或本·安德森都曾无保留地给予最高评价。出版五十周年之际,《纽约客》冠之以“万书之书”(The book of books),竟征用了对《圣经》的美誉。
近来偶读土耳其裔美国学者卡德·科努克(Kader Konuk)研究奥尔巴赫在土耳其的专著,发现他十一年的流亡生活,并不像传说里的孤独、寂寞、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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