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的颜色
2021-08-09胡弦
上海文学 2021年8期
胡弦
泉州记
一艘船在大海上航行。
一艘船建造过一座城。
一个人画过大海:一个开花的大海。
当他从船上下来,就把那大海
藏了起来:画布上,
色块离开了形象。
船是瞬间,色块破译了那瞬间。
时间反对形象,但桥下的江
像条鱼,一到夏天就呼吸急促。
——桥孔仿佛不够用。
一艘船仍在大海上航行。
一艘船认为,自己必须航行。
一个人继续画画,画涨潮的江,
像画一条在变大的鱼。
伊瓜苏瀑布﹡
有些国家能管好它脆弱的地壳,
没有一种笔画能限制住发声的方式。
对于被命名,事物无知觉:流水
对正穿越的国境线无知觉。唯有当它
把身体突然出让给悬崖的时候,
才像一切都错了:河床消失,
雪白瀑布像抽走了内容的语言,轰鸣着,
一瞬间摆脱了
所有叙述,落向等待已久的深喉。
﹡ 该瀑布是世界上最宽的瀑布,位于阿根廷与巴西边界上。
夕阳
1
它已快落到地平线上,
不刺眼,不响亮,几乎是幸福的,像个
孤独的王在天边伫立,
体内,金色骨架泛着温和的光。
嶙峋尊严,低吼,性爱过后晚霞般
散失的温度……
无声,鬃毛披拂,渐渐黯淡,
开始领受奇异的宁静。
2
曾经它是一幅画,
挂在客厅的墙上,
连同光线下的田畴和小镇。
那时,它面色柔和,不管理大地,
只照看一个几平米的客厅。
有时灯灭了,它呆在黑暗里,
让发光像一件记忆中的事。
现在,列车在飞驰,地平线在晃动,
我想起那面墙壁,仿佛
晃动着,从消逝的年代中回来了。
下雪了
下雪了,纷纷扬扬。
无论你有过怎样的幸福和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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