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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洲往事

2021-07-16谢志强

当代人 2021年6期

夜袭

父亲说起一件垦荒年代的故事。

白天热得穿背心裤衩,晚上冷得盖厚被子。冷尿多热瞌睡。夜间起来解手,以为面前是人堆,其实那是胡杨林。砍胡杨,平沙丘。都是千年的胡杨树,根很深。甚至,挖出一棵胡杨,也要费好几天的工夫。后来,种上了苞谷,住进了地窝子,苞谷苗长出来,像一片湖,地窝子倒像大沙丘。

夜晚起来解手,要从地底下上去,不浪费,对着苞谷撒尿。有一天深夜,父亲上去解手,突然发现,地窝子周围都是高高的影子。战争年代,父亲曾夜袭过敌人的营地。他转身跑回地下——地窝子,他喊,我们被包围了。地窝子的战友都惊醒了。枪已入库,他操起坎土曼,冲上去。朦胧的月光里,他发现敌人已撤退了。战友们都埋怨他,好好的梦被打断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他去察看,曾经砍掉的胡杨树,不留一点痕迹,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苞谷,还不到膝盖那么高。父亲觉得可能是累糊涂了,站着解手竟然也会打瞌睡。很可能,砍掉的胡杨还在怀念这个地方吧,我们占了它们的根据地。

怀表

连队里兩个人有表。连长戴手表,我父亲揣怀表。有人说,一个养马的,还需要掌握时间吗?马匹也有一个连的数目(其中有战马)。

父亲的怀表是战友牺牲前送给他的。他时不时地将怀表贴着耳朵,好像听战友的心跳,听战友说悄悄话。他不让我碰那块怀表。可是,怀表突然失踪了。

马厩是儿童和动物的乐园。职工养的鸡会钻或飞进马厩,小伙伴儿还带着狗来玩。小伙伴儿起劲地帮助寻找怀表,弄得鸡飞狗叫,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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