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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奶娘

2021-06-30黄蓓佳

民主 2021年4期

黄蓓佳

我的奶娘,我叫她阿妈。童年时光中,她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妈一直说我是个天生犟种,因为我一生下来就死活不喝她的奶,也不知道是她奶水太过稀薄,还是奶头堵塞了让我无法吮吸。整整三天,我哭到脸色铁青,喉咙嘶哑,眼见得倒气艰难,小命难保。那个时候,我们那样的小县城里是见不到牛奶和奶粉这些时髦玩意儿的,小毛头不喝奶,就意味着自绝于世界。

我外婆舍不得我饿死,因为我是家里的头生子。她老人家托了街坊邻居四处打听,在我出生后的第四天头上找来了我的奶娘。

长大后回想她,个头小小的,黄皮,凹眼,高颧骨,厚嘴唇,竟是南国两广人的长相。但是当时的我才出生三天,应该不会看人,也看不见人。听我外婆说,阿妈进得房来,抱我入怀,解开衣襟,手才摸到胸口,奶汁哧卟一下子喷射出来,白花花溅得我满头满脸,可我居然一声没哭,惊愣片刻,小鼻孔张开连嗅三次,掉回脑袋,稳准狠地一口叼住了我阿妈的奶头,嗞咕嗞咕吸得几近呛咳。阿妈后来形容说,我那一顿奶,足足吃了有三根香的功夫,哪像个饿到半死的毛娃,简直就是一头狼崽,一口要吸出她的血来。

“缘份啊!前世里有缘啊!”一直到我长大之后,我外婆还屡屡感叹。

那时候我阿妈已经生过四胎,哺乳期的小儿子刚满六个月,她断了儿子的奶,应聘来给我当奶娘,自然也是家里需要这一份收入。

一年后我断奶,阿妈本该走人,因为我家里也并不宽裕,雇不起常年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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