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
2021-06-18牛利利
长江文艺 2021年6期
牛利利

第一次遇到女孩时,谢桥正倚窗读一本有关旅行的小说。阳光不再透明,变作粗糙的金黄颗粒,在天的一角倾泻。大地上已升腾起夜色。近处是些小山,座座独立,是单薄的黑影。远山高大绵延,大部分沉入暮色,山脊裸露在斜光里,搁浅的海兽般静默而壮美。日落月升,夜晚到来了。“哧——”,火车一声长吁,停在初生的夜里。他合上书。上来了几位农民打扮的旅客,背着尼龙袋,抬头望向空荡荡的车厢。透过车窗,他看到了女孩。她正站在黄色安全线的前面,身后的灯齐齐亮起。他猛地清醒了。
灯亮了,这是开始的时刻,你当有所准备。这是曾经的工作带给谢桥的本能反应。他是被灯点亮的人。灯光孱弱,只在薄夜里擦出一团白亮。女孩在明暗间,风中红裙猎猎。就像是灯让他警醒,他同样敏感于人的形体表现。女孩的身体在发力,右手抬起,又垂下;一只脚迈出,身体的重心落在后边;暗红衣裙里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目光搭在弦上。
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呢?犹豫还是愤怒?他琢磨着,继续观察下去。女孩后退两步,站在灯下。一只草蛉飞进光里,又飞回昏暗中。夜尚浅薄,因此灯光仍淡,如淘米水一般,女孩像是浮在光里。他逐渐被女孩的面容吸引。女孩的皮肤很白,眉骨高耸,而眼窝深陷,眉眼间的落差显出险峻之感。她的脸颊却稚气未脱,给人以轻柔的想象。凌厉的眉目和颇显幼态的脸组合在一起,反生奇异的美感。但他知道,这样的美是脆弱的,全靠青春的气息支撑,仿佛嶙峋的山被云雾遮住,只露出一角,显得刚柔并济虚实结合;可一旦云雾散尽,就只剩凶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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