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的择业
2021-05-23禹风
野草 2021年2期
禹风
一
喬家祠堂四四方,院庭漫生嘎拉草。屋檐挂多了燕窝,麻雀成群从瓦上滚落,像远处海里鱼,潜下大院,石缝里觅虫蚁。
时日不靖,村里男人往外跑,像惊鸟,忧心老窝不可靠:天下那般大,总有地方可落脚,先避兵灾。
村裁缝乔四冠的独生子乔方才满十六了,还不算成年,大家仍唤他小名茄生。既然阿爹安生在家替开钱庄的大户裁马褂,他便不能离家往外跑。阿爹明讲:“太平军跟我无怨仇,家里这几把剪刀几个熨斗就是护身符,我不信太平天国不要裁缝。”
乔方才也没担忧,十六岁,人刚活到兴头上,他对啥事都高兴;村里那些富户们才真怕,他们有大宅、银元和好家当,还养着嫩皮肤老婆大小女儿,他们怕太平军糟蹋。
乔方才只闲得无聊,村塾先生前天也急着回乡搬家眷,村里童子一概不用读书,仿佛得节假。方才疑惑,朝廷怎么不像朝廷,如此左支右绌?里边跟太平军打个胜负不明,外边却被海上来的洋鬼子揍得七荤八素,听说旗兵粗细辫子都叫洋鬼子剪去卖钱了。大清既成窝囊废,八股文还考它干啥?
吃过午饭没多时,有人在巷里唤茄生。乔方才笑着朝外望,他本在摆弄阿爹给他练手的一把铜针,阿爹已告诉过他子承父业好,当裁缝,人虽小小,乱世里倒比当师爷安全。
“去去去,看你手势就不像。”阿爹摇头叹,“茄生,出去散散心吧。这种世道,你开心一日,我们就开心一日。学生意么,慢来不迟。”
茄生扔那把针在针匣里,哗啦啦连声,煞是好听;针四散倒下时的细小辉光有些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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