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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渡

2021-05-17傅菲

山西文学 2021年2期

你没有如期归来

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北岛《白日梦》

河面白茫茫。旷野白茫茫。深冬,大雪一层层覆盖下来。雪花旋转而下,飘飘忽忽。天空低矮,仅仅比山梁略高一些。雪花在空中,如炭灰,大把大把扑撒。也看不出雪花在哪儿形成的,从深邃的空中,越下越大朵,绒毛球一样飞旋。从山梁往下白,白了山头白了山腰,白了旷野。

屋顶白了。树梢白了。坟头白了。菜地白了。

行人的头白了。

渡口白了。

搁浅在渡口的木船白了。木船是一条空船,被一根麻绳系在大柳树下。河水吞噬着雪花,如须鲸吞咽磷虾。饶北河从彭家坞弯过来,直流,到洋槐茂密的河滩,又弯成一个半弧,直流南出。在半弧的湾口,五条方形的长黑石条,砌成了向上的台阶,通往岸边的枫林村。台阶被一株大柳树遮掩。两岸的人,在这里上船下船,在這里握手言别。

一阵阵的大雪,使得天空荒凉,把天下空了,空得只剩下雪无声飘落。枫林渡也被下得荒凉,没有一个人。柳树洋槐,落尽了叶子,空空的枝丫积了雪。三两只寒鸦站在枝头,哑,哑,哑,叫得短促阴寒,叫得让人觉得无比孤单。寒鸦也叫慈乌、慈鸦、麦鸦燕乌,颈后羽毛呈灰白色,胸腹部灰白色,其余部分黑色,双眼似两颗珍珠。高高的洋槐,有树洞,寒鸦在树洞里筑巢繁衍。寒鸦蜷缩着身子,随着枝头摇晃。

十五年之后,满福仍记得那场大雪。雪花像黄昏时分乱飞的蝙蝠。他在渡口砍香椿树。他每砍一刀,圆帽斗笠上的雪,扑簌簌地抖落。香椿树有两棵,是满福母亲在六十年前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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