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锐

一、工具与心灵的基本关系

工具与心灵的密切关联是由来已久的人类认知。一方面，工具使用以一定的心智能力为前提，于是我们常用这个能力来规定心智，划分人与动物；另一方面，人类之所以能脱离动物、从铁一般的自然锁链中得以解放，也是因为工具使用逐步开发了人类大脑，使人成为人。二者之间的反馈，正如法国人类学家勒鲁瓦-古尔汗（Leroi-Gourhan）所强调的那样：工具开发与大脑发展是同步发生的。使用工具并非简单地是大脑发达的结果，二者之间不是一个线性的因果关系，而更是一个不断反馈的回路①Leroi-Gourhan 对工具史和人类大脑发展史之间镜像平行关系的研究对Bernard Stiegler 的工具哲学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参见Bernard Stiegler,Technics and Time,I.II.III.Palo Alto：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8,2009,2010;Leroi-Gourhan,Gesture and Speech,Cambridge,Massachusetts&London:MIT Press,1993。。

然而要真正说清楚工具与心灵的关系并非轻而易举。一个越来越明显并且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很多动物在不同程度上可以以不同方式使用工具。除了众所周知的猩猩、狒狒等使用石头、棍子等工具外，动物中的工具明星还包括章鱼、乌贼、河狸和乌鸦等[1]。认知科学文献中充斥着此类的例子，比如东京街头的乌鸦用过往的汽车轮胎来开裂坚果，乌鸦可以把石子丢进瓶子以抬高水位来获得水面上的虫子，另外还有更复杂的，这里就不一一枚举了②参考Simon Baron-Cohen,The Pattern Seekers:How Autism Drives Human Invention,New York:Penguin Books,2020。。

古希腊人把火看成是工具的原型。当Epimetheus（“后觉”）把所有的自然能力（如力量、速度等）都分配给动物后，已经没有什么留下的可以分给人类。为了弥补过失，Prometheus（“先觉”）把火从神那里偷出来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