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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雨天风里流动的诗意

2021-04-19张翼

福建文学 2021年4期
关键词:诗人诗歌

张翼

“石竹风诗群”成立于2009年,由福清市作家协会主席马蒂尔等人发起,诗群成员以融籍诗歌爱好者为主,开展诗歌创作和交流活动。虽说“石竹风诗群”成立的历史不长,成员不多,但诗群组建后时常开展诗歌交流活动,举办“石竹风新作赏读会”系列讲座和研讨会,创作气氛浓郁,学术交流蔚然成风。诗群定期编印《石竹风诗刊》,配合网络还推出“石竹风诗刊”的公众号,举荐和扶持年轻诗人,同时与“华人头条”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将诗群成员的作品推介到海内外,使人甚觉诗歌和人情的温暖。

“石竹风诗群”成立后,成员们不同程度进入创作的丰产期,并逐步形成了各自的风格。《星星诗刊》《诗潮》《中国文艺家》《中华文学》等知名期刊都曾推出“福清石竹风诗群作品展”,《中国诗人》《新大陆诗刊》《作家新视野》《文学百花苑》《长江诗歌》等报刊也都推介过“石竹风诗群”的作品,让诗社成员集体亮相。《中国文艺家》《福建日报》《福清侨乡报》等杂志、报纸都曾对福清市作家协会“石竹风诗群”进行了专题报道。诗群成员的作品也各自在《人民文学》《诗刊》《星星》《十月》《散文诗世界》《中国诗人》《诗潮》等权威刊物陆续发表。

在经济高速发展、商业氛围浓郁的侨乡,还有这么一群虔诚的缪斯儿女,数年如一日,坚守诗歌这片净土,让人们不禁要对他们表示由衷的敬意。在福建可以给“石竹风诗群”写评论的学者不少,闽派批评自成一家,人才辈出,但首先应该不是我。比如我敬重的老师孙绍振、王光明教授,比如才华横溢的师兄谢有顺、伍明春教授等,他们都长期关注闽派诗人与诗歌,对闽派诗歌乃至全国的诗歌发展都了然于胸。福清作协的何刚主席把“石竹风诗群”的作品叮当有声地发到我的手机,当看到这群融籍的诗歌爱好者和守护者,在石竹山的怀抱忘情书写,在命运的海上搏击飞翔,在文学的殿堂勃发生命的潜在力量,虽然与诗群中的诗人素未谋面,但同为闽人,我也深感责任与自豪,许多诗句读来尤感亲切贴己。诗群的整体创作风格沉静而不浮躁,稳健而不乏创新。具体而言,每位诗人又都有各自的艺术手法和审美追求。

林宗龙是一个比较有特点的诗人,他的作品不是激情澎湃的抒发,而是在淡淡的书写中,诉说自己的孤独、困惑、纠结以及梦想。在《角色扮演》中,他通过孩子玩耍的几个场景沟通曾经与当下,“傍晚,孩子在屋顶扮演/国王和奴仆,有时候也会模仿/老虎和犀牛的口吻,像在练习/无形如何在片刻中显现。”借景抒情,“在屋顶的屋顶,看着孩子游戏。”在回顾童年生活的足迹中获取对成长的再思考、再感悟。在往日重现中,明了人生的诸多不确定性,“三十一岁的林宗龙,我在七岁/玩丢的玻璃球,你找到了吗”,诗歌的结尾透露出时光不再的惆怅和成长过程里寂寥的忧伤。“成长”,这个常见的话题里,诗人还独具匠心地藏匿着有形与无形、虚无与存在的哲学思考。在《妻子的手》中,可以发现诗人通过敏锐的感觉与想象,激活了“手”这个普普通通的意象,让诗歌艺术的光辉真正体现出征服题材的智慧——将一个简单的意象变得不简单。林宗龙将爱情落实到“妻子的手”里,将强烈的情感转化为富有意味的日常生活场景,“有妻子的手/留下来的气味,从深夜的漆黑中/伸过来,像一束从不停顿的/亮光,追着我要完成一次倾听”。个人情感通过艺术转化,避免了直抒胸臆的浅白直露,使诗人复杂的情绪得到了内敛而充分的铺展,出色地赋予“爱情”这个被无数人、无数次书写之题材的新奇魅力,体现了现代汉语的无限生机。

吴友财的诗歌有个鲜明的特点,就是对口语的广泛采用。很平常的语言,一旦进入他的诗句,就有了特别的意味。这是他独到的诗歌技艺,让日常的事物在哲思的照拂下,显现出语言张力和特殊内涵。在《悔过书》中,诗人流露出对自己少不更事的忏悔以及对逝去祖母的深切怀念。诗歌这样起笔,“祖父离世一年后,我的祖母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像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在风中耗尽了最后的一点光和热/

也像世上所有因为丧偶/而不愿意独活的生灵一样”,入俗能雅,于淡中蕴浓,其中的诗意值得反复玩味。“我侃侃而谈,说起那些全新的知识/对世界的科学认知,关于宇宙万物的起源与终止/她很有耐心地听着,并且微笑/像一口池塘/接纳所有莽撞的石子/她去世多年后我才明白/那天的我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这是一首连接地气又回味无穷的诗歌,诗人走着寻常路,却依旧获得了新鲜的意趣。吴友财书写的虽是“死亡与悔过”这样沉重的主题,但“淡然”“笃定”“安静”“微笑”等语词却毫无违和感地在诗句中次第绽放,诗人给语言注入了独特的灵性与能量,诗歌回报诗人以永恒的温暖与力量。

马蒂尔在诗歌创作上自觉地与现代思想的主调保持某种距离,是力图弘扬民族传统文化的诗人。在他的诗作《站得更低一些》《寻春偶遇》中俯仰皆是自然意象,对湖光山色、草木鸟兽不断加以礼赞,体现了诗人尊重自然、学习自然、融入自然的传统文人风范。在《它们都不发言》中,诗人表达了个体生命要按照宇宙的大规律自然而谦逊地消歇与生长的愿望,“牵牛花,狗尾巴草,炮仗竹/还是无名氏,野花野草/它们都不发言,不置可否/任凭你引经据典,喋喋不休/它们是自我自觉的,乐观向上/又是谦卑、低调,不自高自大的”。诗人在自然中默察、体认宇宙人生的真理,于小中见大,于不经意间道出人生的感触和生命的意识。在《春天,寄居灵石寺》中,诗人寄情于山水,用明朗的光色与欢畅的格调写道:“芙蓉峰上第一抹霞光倏然照到双唇/大悲咒刚好唱完,晨钟也开始洪亮/那堆废土豁然拱起松苗的小身姿/刹那间便有枝叶游戏风流和鸟鸣。”马蒂尔的诗歌虚实结合,动静相偕,能在现代汉语中,透露出一种超然的古典味道。

何刚擅长抒写身边点滴的生活体验,由此衍生出独到的人生发现,而这些体验与发现又最终组成一个诗人的精神形象:敏锐、多思、善良、克制。何刚通过细致的观察、细腻的体会,在世俗中发现人性,在文字中建构自己的王国。诗人总能于日常的场景中,寻找一种新鲜的发现,“这些蚂蚁忙忙碌碌/一队一队的/停不下来脚步/低头看着蚂蚁,想着自己/也想起村里许多亲人/比如大姑、三叔、嫂子……”(《蚂蚁》)这里融合了多少的岁月沧桑和寬厚的人生态度。“他们省略了生命中很多奔跑/怀揣蚂蚁般的梦,谦卑、渺小/为这座朴实的家

园/终其一生操劳/甚至,从没到达过远方”。诗人对意象和主题的开掘都别具匠心,有内涵,有分量,传达了自己内心的生活体验,也引发了读者强烈的生命体验。对失败的宽容,对缓慢演变的耐心,对一切认真付出的尊重,诗人精神向上而眼光向下,有着人间的普遍关怀,凝眸于卑微的生命。每个人,都无法创造历史,尤其平头百姓,他们无心创造历史,也无法改变历史,但却一样有着丰富的人生感受和自我追求。对个体而言,小小的村庄与诗和远方一样重要,甚至更为重要。诗人在现实的细节中揭示人生的底蕴,诗质与诗形契合无间,有很强的启发性和哲学内蕴。

阅读何金兴的诗歌,你一定会注意到汉语的丰富性和汉字的多重意味。在《故园书》组诗中,《之一:燃烧与沉寂》《之二:顺从与抗争》《之三:清白与浑浊》《之四:出走与回归》《之五:老旧与新生》,这五组相反语义的动词本身就充满了情感的巨大张力。诗人赓续了“土地—母亲”这个农耕社会千百年来永恒而古老的母题,而奇妙开阔的想象又为诗歌增添了崭新的力量。何金兴常常在短小的诗篇中借助细节、意象的巧妙杂糅,以及表达上的跳跃、变形,在单纯中体现繁复,在孤立的现象中找到了内在的精神关联。“从东张土窑里烧出宋瓷/从炉膛中烤出光饼,你所看到的沉寂/是受难后,结上的痂/辽阔的田野,史官般铁青着面/再大的悲伤与喜悦,也只能/推着无垠的稻浪,向前翻了一下”(《之一:燃烧与沉寂》),让人确实感受到对故土切肤的体验,真实、纠结、本色。瑞云塔、龙江桥、五马山都纷纷化作诗人理念的符码,每一个汉字都是内心甚至灵魂的外泄,只要能够真正走进他诗意的世界,就会感觉到一种情感的震撼。何金兴特别能抓住现实中一些蕴含诗意的场景,加以适当的剪裁,吟诵成一首首动人的诗篇。诗歌中的那些场景,你我都曾经历或目睹过,从现象学来讲,它们在我们和诗人的现实眼光里,本身并没有多少差异,真正的差异在于作者发现美的眼光和进行艺术转化的功夫,把对人性和历史的关注融合到现实场景和日常经验中,构建出发人深省的精神图景,从而引发人们心灵的震颤。

行文至此,不由得松了口气。写这篇评论要比以往的文章艰难得多。平时我只是根据自己的喜好书写一位诗人或一部诗集的观感。这回短时间内拜读完几十位诗人的作品,感觉差别很大。显然,“石竹风诗群”不是一种具有鲜明风格的诗歌流派,它只是一个地域性泛指,涵盖了融籍或曾在福清市工作过的诗人以及他们的作品,仅此而已。每一位诗人都在努力建构属于自己的文学世界。也的确,每一个诗人都是一个世界,甚至每一首诗歌都自成一个世界。他们的共同点在于都以诗的方式在思考着生命的来源与价值。

虽说我与这个诗群的诗人素昧平生,但这段时间,我的眼睛和心灵都徜徉在他们的诗篇中,在错落有致的诗行间,似蝶翩跹起舞,感受石竹山风里流过的诗意,仿佛是与他们相知多年的朋友,聆听他们来自山海之滨的苦乐哀思,欣赏他们活生生的风姿和气昂昂的胸襟。遗憾的是花费的时间不少,却最终只能为小部分诗人写上一小段简短而粗浅的解读。但是,能有机会这样比较系统地阅读“石竹风诗群”的作品,我还是很高兴,再一次对闽派诗歌的当下和未来充满了信心。

“石竹风诗群”中诗人的诗艺诗风有别,但每一首诗都承載着诗人的光荣与梦想,是他们反映历史与现实的镜像,探索自身与社会的困境,思考生命和存在的意义。诗人,不是为读者推演真理的结论,而是展示个体叩问世界的过程。诗歌,让诗人与故乡与时代深情地联结到一起,阐释并守护生活的意义,为我们关怀和辨认自身和时代的关系提供珍贵的参照。

未来,包含着太多的不确定性,我们很难对一个诗群的发展做出准确的预判。谁能坚守,谁将出走,是几度春秋后的曲尽人散,还是吐故纳新后的轹古切今?美国的梭罗曾言,人类无疑是有力量、有意识地提高自己生命的质量。因而葆有诗心的人们也有理由相信:诗歌,总能给未来的生活创造更多的可能。

责任编辑林东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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