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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海的沉默》中“沉默”的主题意义

2021-04-12丁小晴

文学教育·中旬版 2021年2期
关键词:沉默人文主义抵抗

丁小晴

内容摘要:《海的沉默》是法国二战期间抗战文学的经典之作。抗战文学常常围绕“沉默”二字用笔,通过不同形式的沉默表达作者的抗战思想。本文立足于人物,分析沉默的原因并进一步解读沉默的主题意义。通过描写表面的沉默和人物的心理变化,体现了人物的抵抗精神和人文主义思想。

关键词:沉默 主题 抵抗 人文主义

《海的沉默》是法国作家维尔高的一部短篇小说。1942年在子夜出版社秘密出版,一经问世便引起强烈的反响,书中充满鲜明的抵抗精神,一直被誉为二战期间法国抗战文学的经典之作。小说的情节十分简单,故事发生在二战期间法国的一个小城,作者采用第一人称叙述的方法讲述了一位名叫威尔纳的德国军官寄住在法国家庭期间的故事。在这家居住的六个月期间,威尔纳几乎每天都下楼试图与房东一家交谈,毫不掩饰表达他对法国的热爱和对于法德和解的向往,但叙述者和他侄女始终对他闭口不言,用如海般的沉默表达对德国法西斯的抗拒,压抑的独白构成了全书主要内容。最后,威尔纳发现自己被国家纳粹分子蒙骗,充满绝望的决心奔赴战场。临行前,房东的侄女终于打破了沉默,向他道别。

二战的大背景和维尔高的经历影响决定了小说的主题,书中人物的沉默是抵抗精神和人文主义精神的体现。因此,本文将着眼于“沉默”二字,探究其产生的原因和深层的主题意义。

1.沉默中的抵抗精神

纳粹侵略滋生了威尔纳和房东一家的矛盾和对立。一开始,沉默是明确的,源于对侵略祖国的敌人的抵抗。随着情节的展开,威尔纳“不寻常”的形象引起了房东一家内心情感上的抗争。但无论是何种斗争,沉默是最终的胜利者。这场不可调和的抗争在威尔纳身上同样有所展现,被欺骗后的无奈与绝望,犹豫和痛苦,现实与理想的遥不可及使得沉默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1.1无处不在的“沉默”

小说紧紧抓住“沉默”二字用笔。从威尔纳踏进门的一瞬间,沉默就开始了。从一开始,威尔纳就感知到了沉寂的氛围,“他似乎在揣度屋里的宁静”,直到做完自我介绍仿佛才发现自己的存在。人物之间的不自在通过突然到来的寂静表现出来,就像每个人物的影子一样无处不在。

首先,沉默有它的形狀。很重,很长,很厚,体现房东一家面对侵略者所感到的压迫。“沉默在继续,如同晨雾,越来越浓。浓密而凝滞。我侄女一动不动,我也是,屋子里因此死一般的静。”[1]叔叔和侄女的沉默一点点的扩大,他们情感上的抵抗也将越来越激烈。但年轻的德国军官没有打破沉默,正相反让寂静生长,改变它的模样。“虽然有时是他让沉默进入整个房间,像沉重又无法呼吸的空气一般浸透每个角落,但他似乎是我们三个之中最自在的那个。”[2]

事实上,叔叔的心态已经随之改变,每当威尔纳回到家里开始那不尽的独白时,他开始感到轻松,可以自由呼吸了,甚至在威尔纳没有按时归家时产生了几许不安的情绪,“不得不承认他占据了我的脑子”[3]。每每经历相同的场景,沉默仿佛是无休止的永恒的存在,因此,这种沉默不仅有着空间的概念,沉默的延续赋予了它时间维度上的存在。实际上,沉默就像是小说中的第四个人物,他影响着三个主人公的行为,是故事场景的支配者,在这样的关系之中,不是威尔纳的独白“驱散了沉默,它仿佛就是从沉默里发出来的”[4]。

1.2沉默的原因

首先,房东一家的沉默是战争的恶果,但其中隐藏着情感上的斗争。因为德军的占领,法国人民丧失了话语权,自此,沉默便是抗争,即便有时情感上充满矛盾。在小说中,复杂的情感十分突出。一方面,虽然法国战败了,但他们的精神没有被打垮。暴力虽可以征服人,但不可以统治人。房东和侄女“心照不宣,决定不改变原来的生活方式,丝毫也不改变,就当他不存在,当他是个游魂”[5]。这两个人物代表着执着不屈的法兰西精神与灵魂。他们的沉默意味着法国溃败之后绝大多数法国人所能做的一切。他们的抗争是一种积极的、无言的、心理上的抗争,实际上是正在积蓄着一种足以将任何强大的敌人吞噬的力量。但与此同时,叔叔和侄女在与威尔纳的接触过程中逐渐建立了“友谊”,这位德国军官身上体现出来的正直善良逐渐改变了他们的态度。虽然沉默依然存在,但其中蕴含了犹豫,矛盾和痛苦。当威尔纳从巴黎回来后不再下楼自言自语时,侄女开始显得十分烦闷,但面对他时又不得不沉默以对,她必须与自认为可耻的爱情作斗争,由此内心产生了一场家国仇恨和爱情之间的混战。对于叔叔来说,尽管不与威尔纳对话的理由是如此的“合理”,但同样是不公正的,“跟他一句话也不讲未免有些过了”[6]。沉默一部分是人物内部情感斗争的结果,他们不得以保持沉默,即使他们中的一部分想说话。

威尔纳的沉默更像是一种自我抵抗,这种抵抗中充满痛苦和挣扎,沉默是它最好的表现形式。威尔纳征服房东一家沉默的意图在他从巴黎会友回来之后不复存在了,滔滔不绝的独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在他下楼准备宣布离开的时候,不再是如往常一般自己打开门,而是敲了敲,他渴望得到回应来减轻痛苦,他甚至不敢向他尊重的沉默中走得更近。房东的犹豫更是体现了内心情感的挣扎:“是否应该回答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变化?为什么他等待我们今晚打破沉默,他先前的态度表明,他是多么的赞许这种有益的顽强啊?今晚——今晚——应当怎样做才能保持尊严?”[7]所有这些情绪让叔叔第一次回答:“进来吧,先生。”但这次威尔纳特意穿着军装出现的时候,沉默又一次的降临,“在从前的沉默里——如同,在平静的海面下,怪物们在深海里扭打着——我能很好地感受到那些隐秘的情感,还有那些相互冲突相互斗争的愿望与思想蠢蠢欲动。可在这一次的沉默里,啊!只有一种可怕的压抑……”[8],最终,他张开嘴,嘴唇分开时发出“啵”的一声……威尔纳向房东一家坦白他的失望并决定奔赴前线。他屈服了。即使是威尔纳这般“无辜”的人,在经历了痛苦和挣扎之后,也会选择服从他的领导,成为纳粹的一份子。通过一个“悲剧式”的结局,暴露德国纳粹的真面目,拿起沉默当武器抵抗德国的侵犯。

2.沉默下的人文主义

小说中的沉默因抵抗而生,但沉默表面下隐藏着大海般的暗涌,抵抗与人性之间的冲突。

2.1威尔纳—人文主义的化身

威尔纳是一位热爱法国文化的青年。他对法国的祟拜从孩提时代便开始了。进入法国对于他来说如进入了美的境界一般,他登上了向往已久的美与善的高峰。虽然这户法国人家的摆设并无二致,在他看来却充满了生气。他每晚的独白在很大程度上是对法国爱慕的直接流露。当他看到房东的书架上摆放着巴尔扎克、雨果、拉辛、拉封丹等众多作家的作品时,便不由自主地赞叹法国的文化。他认为,法国的作家多得像“剧院门口蜂拥的人群”[9]。威尔纳对德国文化的反思也构成了小说的重要内容。在弹奏风琴的夜晚,威尔纳对德国文化作了无情的揭露:“巴赫……他只能是德国人。我们的土地有这个特点,非人的特点,我的意思是:与人类不相适合”[10]。接着,他谈到与女友分手的真正原因,只是因为他看到女友将一只蚊子的腿一只一只地扯掉。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太残忍,丧失了人性。维尔高通过人物的独白鲜明地表现美与丑的对立,反衬法国文化的高尚。

威尔纳来到法国是受到纳粹分子的蒙骗。在去巴黎会友之前,他还没有看清纳粹的本质,仍认为他的朋友和元首有着远大的崇高理想,认为德法会在不远的将来像夫妻一样结合在一起。在他的眼里,德国就像《美女与野兽》中的野兽,“不够文雅,不善交际,举止粗野”[11]。所以,德国人来到法国是一场“治愈”之旅,“他们知道法国将使他们成为真正伟大、纯洁的人”[12]。他认为,法德的冲突不在于德国一方,法国“不会主动投入我们敞开的怀抱,這样做会让它觉得有失自尊”[13],它必须真诚地、心甘情愿地与德国合作,用母亲一般的包容感化纳粹,“理解我们的渴,并愿意帮助我们止了这渴”[14]。威尔纳的独白和盘托出了他的生活态度和一贯追求的人道主义理想:“真诚总能克服困难”[15]。然而他的理想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或空想。他的这种幻想最终化成了泡影。

2.2沉默中的人性

除了威尔纳饱满的人物形象中所折射的人文精神,房东和侄女内心情感的斗争和行为上的沉默之间的冲突也反映了人性强大的力量。沉默是来抗议侵略者,他们决绝。他们也富有人文关怀,尊重且同情这位被欺骗的德国军官,威尔纳会友期间的离开并没有让房东一家的精神得到安宁,每当想到他,“心里总有某种懊悔与不安”[16]。同样,威尔纳不掩饰他对法国忠实爱国者的同情。他理解并赞同主人的沉默,“对热爱自己祖国的人,怀有崇高的敬意”[17],但他也试图用真诚和教养来打破他们内心的坚冰,固执的坚持着。立场虽不同却共享人性中美好的品质。

3.结语

房东一家的沉默为法国人民的抵抗启示了一种全新的方式,用无尽的沉默抵抗法西斯文化的入侵。主人公威尔纳饱满的人物形象,房东一家行为的沉默与情感上的挣扎展现了强烈的人文关怀和对人性的歌颂。

参考文献

[1]RIVERA LYNCH Luz Patricia. Le Silence de la Mer de Vercors ou le manifeste de la résistance. https://docplayer.fr, 2016.

[2]维尔高(法).祝一舒.李焕中.(译). 海的沉默. 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 2013.

注 释

[1]海的沉默,p. 15.

[2]海的沉默,p. 16.

[3]海的沉默,p. 17.

[4]海的沉默,p. 19.

[5]海的沉默,p. 17.

[6]海的沉默,p. 21.

[7]海的沉默,p. 37.

[8]海的沉默,p. 43.

[9]海的沉默,p. 23.

[10]海的沉默,p. 26.

[11]海的沉默,p. 25.

[12]海的沉默,p. 31.

[13]海的沉默,p. 33.

[14]海的沉默,p. 27.

[15]海的沉默,p. 28.

[16]海的沉默,p. 34.

[17]海的沉默,p. 15.

(作者单位:中国海洋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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