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与蟹
2021-04-12沙爽
满族文学 2021年2期
一
多年以前,通常是在暑假或者周末,我和虹莉手拉着手,悄然穿过第四中学寂静的校园。我们脚下是红砖铺就的甬路,头顶上古槐森森,两旁伫立着一排排精致庄重的红砖瓦房——直到成年以后,我才得知这些校舍的前身,竟然是建成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海口检疫医院。继续往前,拐過一幢哥特式红砖小楼,从它旁边的围墙破洞里钻出去,一片广阔的黝黑河床呈现在我们眼前。不远处帆樯林立,一条大河浩浩汤汤,不时有机动渔船“突突突”地从河面上开过去。
与中国的大部分入海河流不同,这条河的流向是从东往西。在我的整个少年时代,这件事总是让我深感惊异:这条逆向而行的河,它与课本以及这个约定俗成的世界之间出现了难以说清的缝隙。而在某些时刻,一些河水调头东流,与西行的同伴迎面相遇——水与水彼此冲撞,激起的浪花拍打着两岸的河床,唰——唰——,大河涨潮了。
这个城市曾经有过多少道潮沟?没人知道。潮沟如同血管,蜿蜒进城市的任意角落。大海愤怒的潮汐涌入这些血管,被引流,被稀释,而后慢慢平息。没有什么是不会退却的,即便满月之夜的大潮也是如此。对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出生在这座城市里的一茬茬孩子来说,在家门口的潮沟里挖螃蟹,是十岁以前重要的戏码之一。如今,你若问起这条河潮水涨落的时间,我唯有茫然;但是在多年以前,有一座精密的大钟埋伏在我的体内,于潮落时分发出响亮的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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