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鄱阳湖上的训鸟人

2021-04-12塞壬

满族文学 2021年2期

一

那一天,鄱阳湖上的渔民跟相依为命了八百年的鸬鹚告别。邹水义说,它们黑压压地蹲挤在船边一动不动,仿佛钉在那里一般,它们知晓了那离别的命运。有人痛哭,有人哀叹,鄱阳湖也呜咽着。那一天,作为渔民的邹水义,完成了对鄱阳湖的告别。一转身,六十年过去了,鄱阳湖上不再有训鸟人,这古老的行当,这浩渺的水域,不再有一群驾一叶小舟,赤脚,持着长篙,嘴里喊出一长串口令的训鸟人。他们回到岸上,告别了生生世世的水上生涯。他做着大幅度的手势,对着我学了几声训鸟口令:喔嗬喔嗬喔嗬,呼嗬呼嗬呼嗬……那声音高亢,孤寂,竟有一股悲壮的味道。在他瞳孔的深处,我看见了泪光。“我死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惦记鸬鹚了,在我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这些跟我一起在湖上风里来雨里去的好兄弟。”他说,鸬鹚贱价卖掉了,船也砸了,我忽然成了一个手足无措的人,一个多余的人。世界忽然变得无比阔大与虚无,人生变得空荡荡的。只有遥远的回响。

如果你习惯性地回头望向身边,发现这个位置已空,如果你叫一个名字,却无人应和。如果你的梦里只有它与你相濡以沫的点滴,如果你大醉却无人猜中你的心事。那么我想,鸬鹚之于邹水义就是这样的存在。

2020年1月1日起,国家对鄱阳湖实施了十年禁捕的政策。为的是生态的休养生息。邹水义说,有政策补贴,活不是问题。但活,不是有饭吃,有衣穿就足够了的。活是要笑,要醉,要与人抱头痛哭,要有心心念念的物件儿。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