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飘散的乡音
2021-03-26范稳
青年作家 2021年4期
范 稳
一
2014 年一个寒风肃杀的冬天,我在成都宽窄巷子一个小书店里,觅得一本四川人民出版社2014 年再版的《四川方言词典》,随手一翻,一些曾很熟悉而现在已经疏远的词汇扑面而来。如“翻精倒怪”、“翻脚板”、“清醒白醒”、“抵拢倒拐”、“歪嘴菩萨”、“弯酸”、“渣渣瓦瓦”、“贴心豆瓣”等等。它们就像远去的故人,或者儿时的发小,一直隐匿在岁月的深处,不是似曾相似,而是既别梦依稀,没齿难忘,又乡音在耳,余音绕梁。当然,还有那会心的一笑,来自心底里的一点温情。我想,只要是川人,都能深谙这方言的密码,无需多做解释。而对我这个漂泊在外多年的四川人来说,这些四川方言还渗透出一股淡淡的乡愁,在“清醒白醒”中氤氲弥漫,在“贴心豆瓣”中寻找知音。就像我在异域他乡,碰到一个操一口川话的四川老乡,乡情也会悄然而生。我不一定和他套近乎,但我至少会多看他一眼。人都有自己的柔软处,除了爱情和亲情,大约就是乡情了。某个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因为和你操同一个地方的口音,一声老乡便脱口而出了。
人之为人,是因为人有自己的语言,这让人区别于这个星球上的所有动物。语言学是一门大学问,方言学又是语言学的一个分支,方言让语言有了差异,有了文化特质,有了地域色彩,就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长相、性格爱好、服饰特征、行事方式等等。因此语言学家们把方言又分为方言地理学和社会方言学,不同地区的人说不同的方言,不同社会阶层的人操不同的话语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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