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出来亮汪汪
2021-03-24周芳
长江文艺 2021年3期
周芳
她扎着两个麻花辫,麻花辫很长,长到腰间。左边辫子用一个白色塑料袋缠着;右边的,是一个红色塑料袋。她枕头底下至少还有五个塑料袋。她从301病室收集到310病室,收集到的塑料袋足够她缠辫子。她走动时,白的红的塑料袋忽闪忽闪,像翅膀。
现在,翅膀停歇,她拄着拐杖,沉默地靠在护士站门口。窗外的夕光已经退去,暮霭笼罩。她在等。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吐出五个字:月上柳梢头。
她呆滞的眼神一下被火点燃,火花在眼里跳跃。她直愣愣地看着我,人约黄昏后?她问。
人约黄昏后。我说。抓紧了她的左手。她的左手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在神经质地抖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我们在银杏树的月影下说话。窗外并非柳树,月亮挂在一株银杏树枝上。我们原本可以在护士办公室说话,也可以在她的301病房。绝对的明亮,白炽灯亮得刺眼。可亮汪汪的不是月亮。课堂上,她和阿哥传递小纸条。阿哥说月上柳梢头,她说人约黄昏后。
周老师,我去找月亮。她说。
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随。
我有一只鸟火车,你看这样,这样的,我开鸟火车。她咧嘴一笑,右臂伸开,轻盈地拍着,左边拐杖轻轻地拄在地面上。她的鸟火车开到了四楼,还得往五楼开去。
五楼离天空最近。
五楼楼道最后面有一间宽敞的房间,房的一角挂着三个沙袋。身穿蓝色条纹病服的人对着沙袋拳打脚踢,仍是不够泄恨,他又用嘴巴咬,咬出满口的沙子。以致他诅咒时,沙子们随着“你去死,你去死”从他嘴中喷出,溅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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