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鬓改
2021-03-15月岛
安徽文学 2021年3期
月岛

光景尚好的那几年,妈妈单位逢年过节总会发些活家禽做节礼。于是整个家属院里充斥着鸡鸣鹅叫,绒毛遍天。喧嚣短暂热闹一阵儿,很快消寂在滚烫的沸水里。各家各户门前的煤炉上接二连三升腾起灼人的水汽,昭示着一场连绵起伏的杀戮。
每到这种时候,我都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对着作业做凝神状。但没一会儿,妈妈就在楼下院子里叫我了。
“安安,你过来一下。”
“我在写作业呢。”
“等会儿再写。”
我只能不情不愿地踱出去。
炉上开水壶腾腾喷吐着热气。旁边头天晚上拎回来的大白鹅正匍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妈妈顺脖子提起来,说:“过来帮我攥住脚。”
杀鹅需要两个人。一人抻住脖子,一人攥紧脚。妈妈总是让我攥脚。我痛恨这个安排。但如果我表示异议,妈妈就会重申一遍:“我十来岁的时候,早就要做一家人的饭了,你呢?”我只能挪过去,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鹅脚,小心避开几处疑似粪便的石灰色斑点。抓紧了,妈妈说。刀刃快速划过,鹅脚剧烈抽搐几下,几欲挣脱。我慌忙握住,枯树皮一样质地的鹅脚在掌心摩擦,激起胃里一阵痉挛。几秒钟后,细长的脖子瘫软下去,猩红的血沿着裸露的伤口,缓缓滴入地上的白瓷碗里。
那顿烧鹅我一块儿都吃不下。
如果廖姨在家,我就能侥幸逃过这件差事。
“邻里邻居的,我一块儿收拾了,省一壶开水。”廖姨总是这么说。自从她外出打工,天宇就时不时来我家蹭饭。因而妈妈客气一下,也并不推托。
迎着晨光,廖姨杀鹅,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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