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苋菜

2021-02-28陈慧

文学港 2021年7期

陈慧

他有名,也有姓。

活在这世上,谁会是个没名没姓的人呢?奇怪的是,这附近的人都商量好了似的,只管他叫“三老爷”。

“三”是排行。“老爷”又是什么意思呢?寺庙里香火供奉着的有城隍老爷、土地老爷、财神老爷、手持青龙偃月刀的红脸膛关老爷。开春时村口的晒场搭了大油布棚子,请草台班子演地方戏,戏台子上走来走去的有员外老爷、县官老爷、状元老爷等。很显然,这些恒久地存在于神界和戏剧中的“老爷们”才是名副其实的。“老爷”或脚踏祥云高高在上,或大红大紫非富即贵。他那么一个天天甩着两腿泥点子行走在乡间的人,怎么会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被人称为“老爷”呢?

别人叫他,轻轻巧巧的。他应得,竟也自自然然的。

去村外的苞谷地里干活,扛着锄头的村人和他打招呼:“三老爷,你来啦!”“哎,来啦。”家里的午饭熟了,河对岸的田埂下还不见他的人影,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女人往正玩泥巴的孩子嘴里填一块软糯的红薯,吩咐她去叫三老爷回来吃饭。小孩子的腮帮子鼓鼓的,舌尖上甜甜的,一步三跳地出了院子向东走去,绕过一条不长的、S形的水坝,站在坝口前脆生生地喊起来:“三老爷,该吃午饭啦!”几嗓子过后,闷闷的一声“哎,来啦……”的后半截上,他像是从庄稼地的深处忽然长出来了一样。农闲时,他跟着基建包工头外出做泥水小工。大早上,天还未完全亮透,包工头开着拖拉机来载他。拖拉机又旧又破,咔、咔咔、咔咔咔……像个久病不愈的肺痨患者在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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