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 生
2021-02-24任静
延安文学 2021年6期
任 静
我爹罗志平死了!
死讯顺着一根长长的电话线传来。那天正逢凤鸣镇集日,文革叔要到镇上去相亲,我娘请他顺便给兰州挂个长途电话,说自己即将临产,叫那个人赶紧请假回来一趟。
那个人有一阵子没回家了,娘心里老挂念他,成宿成宿地睡不好觉。睡不着时,娘就披衣起来坐在昏暗的15瓦灯泡下埋头做鞋,娘每纳几针,总要扬起白皙的手臂拿针在头发上划拉一下,划拉上头油的针尖像梭子飞快地在鞋底上穿梭。娘的动作轻盈而优美,舞蹈一般,娘的手法好快,几个时辰就能纳一只鞋底。灯光下,娘的头发愈发显得浓密乌黑,两根长长的辫子搭在背后一直拖到炕沿上,将娘的脊背衬托得愈发纤细柔美。娘纳鞋底的背影投射在窗户上,像一幅唯美的剪影,我心底顿时生出一份渴盼——长大后也要像娘那样美。我的眼睛像娘,大而亮,但是肤色却像极了那个人,是黄不溜秋的小麦色,我一点也不喜欢,娘白净的肤色多好看,即使乡下夏天最毒的日头也似乎晒不黑我娘的脸。
娘的手真巧,她给我和妹妹每人做了一双扎花鞋,给那个人做的是黑条绒补扣鞋,娘纳那双鞋底时用尽了心思,洁白的千层鞋底,从里到外不含一丝杂色,鞋底子上娘纳的是梅花型的图案,望着一朵一朵梅花渐次盛开在鞋底子上,娘抿着嘴唇笑了。我从被窝里伸出脑袋,问道,“娘,你笑什么?”娘说,“你爹若穿上这双鞋上台唱戏,每走一步,台上便会开出一簇梅花,不一会儿整个舞台就会漾满梅花的香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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