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又白了(短篇小说)
2021-02-18马举
文学天地 2021年11期
今年这风刮的有点邪乎,一场接一场地刮,每一场都是拍门打窗的大黄风,像是儿马挣脱了缰绳,“呜儿,呜儿,呜儿”,一刮就刮个黄尘架雾遮天蔽日,白的黑的红的塑料袋灌满了风,鼓着肚子在半空中乱飞。
谷雨前后,连续刮了小半个月,刮得人心都慌了。疤核桃老人成天介坐在炕上,从坍塌的院墙豁口往街上看,她想看到过个人。看来看去,看的眼睛仁儿都瓷了,连根人毛也没看见。倒是看得沟沿边那一排老柳树绿了,一起风,披头散发地在风中摇摆,缀满新叶的柳条子密密地织出一幅帘子,与黄漫漫的天黄漫漫的地相比,这点新新的绿多少有点春天的喜色。疤核桃的眼睛就盯着这幅帘子,一眼一眼地看它一起一伏,心也跟着柳条子的起伏荡着悠悠。
疤核桃心上空落落的,要不是怕把狗饿死,她是连饭也不怠做了。多少年了,她和狗一锅饭。疤核桃的狗叫个栓栓,是拐子安平给她抱过来的。安平说:“喜嫂,这狗可灵了,和你做个伴儿……”
疤核桃又瓷了一阵子,终于捉住主意下了地,不管咋说,得给栓栓做的吃呢,栓栓可精了,黑黑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是蒙着一层泪,它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疤核桃,简直是形影不离。这会儿,正蹲在炕沿脚底,眼巴巴地望着疤核桃,它是等着吃饭呢。
疤核桃数落着栓栓,说,你娃愣悻悻的,就知道个吃……一顿也不能少……栓栓就两个前爪爪来回点着地,喉咙里发出嗯嗯嗯的声音,回应着疤核桃老人。
疤核桃今年应该是出七十了,具体七十几了真没人知道,以往人一问她多大了,她总说和翠花妈同岁,隔壁翠花妈一死,疤核桃就把自己的岁数彻底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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