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
2021-01-28钟华华
滇池 2021年2期
钟华华
一九九〇年夏天,我坐在门口,托着腮,想象着糖的味道。也许是太久没有吃到糖的缘故,我总是想不起“甜”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面前的小河淙淙流淌,不远处,镇上大教堂里,钟声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敲响。巨大的铁钟挂在大教堂的塔尖里。高高的塔尖如同一道小巧的拱门。一条又细又软的绳子,一头拴着钟舌,随着钟舌摆动,响彻云霄的声音当头涌来,弄得我耳朵嗡嗡声不绝。不用说,绳子的另一头,抓在撞钟人的大手里。只是,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视线被大教堂外面的白色墙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拉钟的人。为了瞧瞧拉钟人的样子,此前,我还特意躲开大人,迈上硬得发白的小路,从大教堂的后门溜进去,站在回廊里一棵高大的柱子后面,偷窥过撞钟人。撞钟人很老,戴着个软呢帽,躬着身子,时不时还会咳嗽几声。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撞钟老人的头总是举着,望向大教堂的塔尖。他手中的绳子其实不算细,在手掌上绕了两三圈,紧紧地拽在如同枯枝般苍老的手指上。他咧着嘴,每拉一下,他就点一下头,似乎显得特别费劲。虽然如此,他的眼睛似乎根本没有眨一下,而是异常专注地盯住半空中塔尖里的巨钟。晚钟十五下,他拉得慢慢悠悠,似乎怕一下子拉完,再也听不见钟声响起。
我默默替老人数着。直到十五下响过,他才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似的,放开钟绳,一屁股坐在大教堂的门口。然后,他摸出几缕烟草,再摸出一张又薄又柔的白纸,在大教堂门口卷了支烟,顾自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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