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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舅舅

2021-01-19杨方

小说月报 2021年11期

一九七九年冬天,我们的妈苏梅兰女士裹着一股西伯利亚寒流,鼻尖红红地推开家门,告诉我们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大舅舅一家要移民到澳大利亚去了。

我们看着苏梅兰的鼻子,鼻尖又红又亮,估计冻结冰了,我们担心鼻子在热屋子里会化掉。外面实在太冷了,一场封门的大雪后,西伯利亚冷空气就一直在伊犁河谷徘徊不去,气温降到有史以来最低。学校放假,公交车停开——不停开不行,水箱全冻爆了。人们窝在屋子里哪儿也去不了。苏梅兰憋得慌,跑羊毛胡同东头的曹大娘家要花花菜去了。曹大娘是锡伯族人,腌制的花花菜,红黄绿白多种颜色的蔬菜混杂,看着都诱人。我们吃了好多天的洋芋蛋和白菜粉条,白菜粉条连醋都舍不得加。我们中了煤烟毒,得用所剩不多的醋来解毒。下雪那天特冷,我们的父亲胡嘉木半夜起来往炉子里加了些煤,可能是炉盖没盖好,也可能大雪堵住了烟囱,第二天全家人头晕恶心、脸色苍白。苏梅兰说要不是八舅舅来,我们全家死了都没有人知道。这也太夸张了,八舅舅是下午才来的,我们一大早起来就发觉中了煤烟毒,好像不是很严重,远没有到要死的地步。大家赶紧自救,开窗开门,跑到院子里大口透气。八舅舅下午来的时候,我们只是感觉没力气,人蔫蔫的。八舅舅让我们试试熏醋,倒一点醋在碟子里,放在炉子上熏,满屋子都是酸溜溜的醋味。姐姐胡桃问八舅舅,直接喝醋不是更解毒吗?八舅舅说中毒的是肺,又不是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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