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语言观的两个维度①
2021-01-12邓晓芒
湖北社会科学 2021年3期
关键词:语言
邓晓芒
(华中科技大学哲学学院,湖北武汉 430074)
很可能,庄子正是看不惯老子一心想做帝王师的德性,才创造了自己一派逍遥于江湖的人生哲学。他理想的人生有点像他在《逍遥游》中所描绘的“不知其几千里”之大的鲲鹏,“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花六个月而从北冥飞到南冥,却受到腾跃翱翔于蓬蒿之间的斥鴳的嘲笑。处世之道和治国之道在庄子这里都成了斥鴳之见:“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徵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无足挂齿;但鲲鹏毕竟也受到天气风向的制约,庄子要的则是绝对的不受拘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这段寓言接下来就是许由让王的故事,以及“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的寓言。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庄子的人生理想既然超越了做帝王师、甚至超越了成为圣王这一中国文化在现实生活中的极限目标,就已经没有什么现实的目标可以寄托了,唯一还能够有所寄托的,只有语言,确切地说,是语言的隐喻功能和寓言功能。
就此而言,庄子对待语言的态度极其接近于海德格尔所谓“语言是存在之家”的说法。海德格尔在《诗人何为?》一文中认为,荷尔德林高于里尔克的地方就在于,他是“不合世俗时代”的诗人,因为他的立足点不是当下的时代,而是未来,而未来正因为“尚未”,所以只有立足于“语言”。“因此之故,这个世俗时代的任何诗人都超不过荷尔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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