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痛隐喻与主体性之重构
——晚近中国电影中的血之叙事
2020-12-28姜宇辉
文艺研究 2020年9期
关键词:主体
姜宇辉
一、不可承受的苦痛:从列维纳斯开始
“苦痛”(suffering)真的可以沟通吗?最内在、最深切的苦痛体验何以能够通过公开的,他人可见、可感乃至可知的图像进行表达和传递?
关于苦痛的“不可沟通性”(incommunicability)①,或许没有谁说得比法国哲学家列维纳斯更为直接透彻,这尤其集中表现在他《无用的苦痛》(La souffrance inutile)这篇凝炼的短文之中。在此,他从根本上追问了苦痛如此“难以承受”(ne-pas-se-supporter)②的原因。首先是因为苦痛的那种剧烈的、阵发的作用方式,顽固地拒斥着任何试图赋予它秩序和意义的努力。它击溃了意识,令其不断倒退、回缩于自身之中(conscience à rebours)③,但悲剧性乃至荒诞性更在于,它还从根本上揭示出这个看似稳固安全的“内在堡垒”根深蒂固、无法彻底超越和克服的“被动性”(passivité):“苦痛的被动性比我们感觉的接受性(réceptivité)更为深层。”④感觉看似被动,实则已渗透了种种先天的主动综合能力,但苦痛则截然不同,因为它几乎是全然剥夺了任何主动性的极致被动性的深渊,它直指心灵最深处的“脆弱性”(vulnérabilité)、人类生存的“极限条件”(limit condition)⑤。在强烈的、撕心裂肺的苦痛面前,人会彻底“降格”(dégraderait)⑥,面临着完全失去自由的危险。就此而言,苦痛已经不仅是一个体验的问题,它展现出的是彻头彻尾的“恶”,是人的生存最根源处的荒诞。从笛卡尔的“我思”到康德的“绝对律令”再到黑格尔的“绝对精神”,人的理性能力看似已然无坚不摧,但在苦痛的冲击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苦痛给出了理由,但……却顽固地抵抗着我们所有别的理由。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