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一筐红苕

2020-08-31杨友泉

湖南文学 2020年6期

杨友泉

一

路像条洗白了的鸡肠子,又嫩又细地向后山撩。路边都是红土,红得瘆人。土是好土,埋得了种子,埋得了人。就是旱,捂着火一样,热力往外冒。这土还硬,硌我的脚。坡地里一溜黄,埋下的种子,吐不出芽,只長草。好草也被人收走,只有稀的、贴地皮的半茬口。我转到山北,山北不同,有一溜绿。

我心里的火又起:不看这地!硬让我挑筐。

垄沟里躺着个人。

这下我服父亲了,一般挖红苕,都是挑畚箕,再怎么掏,就只有几根耗子尾巴。我又望了一眼垄沟,那人蜷着,头耷拉在垄上,脸子条,一看就是个半大人。除非他硬在地垄里,照规矩,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得把他担回去。

挖好一筐红苕,越挖越鬼火,都是一些耗子尾巴,这些尾巴里的纤维像骨骼,每次都嚼得腮帮子疼。其间,我抱了一把半大人,把他的头从垄子靠到垄边的山坡。苕叶异常肥厚,我咽了口唾液,我有种想把它吞下去的欲望。去年我曾经把这些叶片塞进嘴里,但现在我记不住它的味道。我瞅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那颗满是灰土的脑袋,它安静地躺在苕叶上,它止住了我的欲望。

父亲说你得挑筐,如果你还想活着回来的话,你就得挑筐!

“活着回来”硌痛了我,我大声反驳。不大声反驳,父亲就认为我还没有长大:

什么时候一块地挖出两筐来?两畚箕!最多!两畚箕!

你就是今天晚上不回来,你也得挖回两筐来。父亲的烟杆在地上急剧地舞蹈,挑水库不是脱衣裳,那是要脱皮的,也不是脱一层皮,是要脱几层皮的。……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