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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园

2020-08-06杜衡

福建文学 2020年2期

杜衡

一

祖先为什么会到这样偏僻的深山里起厝定居?妈妈每次回老家都要这么问。

关于祖先择居的初衷,谁也没答上来。

祖先嘛,自有祖先的道理。这句话起先是爷爷说的,后来爸爸也这么说,现在我也只好这么说了。除了妈妈,村子里一定还有别人也这样问过,我们找不到答案,问与答都像一阵淡淡的山风,来来回回地只在这座深谷里飘荡。

爷爷说他走出这个地方的时候,一条叫阿丼的土狗,一路跟他到了外面。狗犹如此,人何以堪?所有人都争着向外走。

爸爸呢,自然也要跟着向外走的,打上学起就独自背了一袋米去了镇上,他提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真是橫——出了这地方就不想回来,即便年节也不爱走礼,心里头故意不惦记。

不爱走,不爱走,哪能真不走呢?大年初一,立春,东风解冻。我们起了回乡的念头。妈妈坐在空间逼仄的车子里,被曲里拐弯的山道甩得头晕耳鸣,眨巴着眼睛说:“那可是老家!”

山色真是动人心哪,爸爸说上了岁数的人,心地发软,不横啦,晓得“不安”了。他用的是方言,这个词翻译起来像不安,又像不舍,也像不忍,细想这个方言词语原本就同时有着不安、不舍和不忍的意思。

“送一块猪肉两束线面,大几十公里山路,过去全靠脚力。”

“路途遥远的亲戚,天不亮就走,等到了地方,天都黑了。”

“大冬日里走得热气腾腾……尽个礼数真难!”

“那也要走的,从没有人因此不走礼了。”

离乡尚有一段长路,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有甚好思量?按例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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