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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巷,浮生半日

2020-06-19依江宁

风流一代·青春 2020年6期
关键词:小池江南园林

依江宁

陆巷的传说

苏州东山镇的陆巷是一个千年古村。南宋初年,中原大批士大夫南迁,流寓江南,途经太湖,见东山雄峙湖中,依山傍湖的这个小村,便成为他们追求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一个选择。于是一群人带着男女老少,依岩架栋,辟地建屋,燃起了晨昏烟火,开始了晴耕雨读的生活,村里有了康庄巷、文宁巷、韩家巷、姜家巷、旗杆巷、古西巷六条古巷,陆巷村也由此得名。

走在青石板路上,你能感受到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每条巷子都能找到时间深处的故事,比如进村的第一条巷——古西巷,村人也称西巷,也称之为“烟斗巷”。长长的巷子就如同烟杆,右边那口明代古井就像装烟叶的斗。

姜家巷,从南宋开始到现在,巷内居民以姜姓为主。据说姜家先祖曾是岳飞部下得力大将,岳飞遇害风波亭,岳家军被迫解散,他回到故里,隐姓埋名,以种果经商为生,后江湖发迹后,在此建造了一座玉霏堂,恰好是“岳飞”之谐音。

旗杆巷,据说以前巷子里住着一位将军,将军府前旌旗招展,威风凛凛。如今,将军的旗杆已随岁月湮灭在窄窄的巷子里,只留下斑驳的青墙,半掩的木窗……

这些保存完好的小巷,将一个村庄的前世今生串联,把所有时代赋予的传奇故事与生动细节铭刻。

在小桥流水、粉墙黛瓦间流连,“不辨山村与水津”的风貌依然,还有那些流传下来的诗歌,让人时常诵起:“不见跳鱼翻曲港,湖边特地经过。萧萧疏雨乱风荷。微云吹散,凉月堕平波。白酒一杯还径醉,归来散发婆娑。无人能唱采莲歌。小轩欹枕,檐影掛星河。”这是江南的风情,也是江南的生活。

陆巷的由来还有另一个传说。这里是明代正德年间首辅王鏊的故里,整个村落的发展演变就是王氏家族活的历史。因此,王鏊以母亲陆氏命名村庄。其文脉和传说,流传至今。

据说王鏊从小聪颖异常,八岁能读经史,十二岁能作诗,十六岁随父读书,写得一手好文章。明成化十年,王鏊乡试第一得解元;第二年礼部会试,中头名会元;殿试时,因主考刁难,屈为探花及第。虽然王鏊不是真正的“连中三元”,但他却是人们心目中实实在在的“三元”宰相。他的学生唐伯虎就这样评价他:“海内文章第一,山中宰相无双。”

王鏊荣归故里,村民夹道相迎,并建了会元、解元、探花三牌坊。游客们沿着紫石街向前走,抬头就看到了陆巷三牌坊——陆巷古村的标志性景观,呈“丁”字形排列,为江南仅有。家有考生的人们来到这里,都要忍不住瞻仰、摩挲一番。

我想,一个读书人创造了“连中三元”的神话、光宗耀祖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了不起的是塑造了一个地方兴学重教的风气,将其理想情操、审美意趣投射到一方水土中,并得以长期传承。陆巷村千百年来名人辈出,其中,载入史册的就有状元1名、探花1名、进士11名、举人46名,院士、教授数百名,被誉为“宰相状元故里,院士教授摇篮”。这才是最大的功德。

江南的园林

苏州园林甲天下,拙政园、狮子林、网师园、留园这样的世界文化遗产早已蜚声海外。来到陆巷,你同样可以体会到苏州园林的精髓和生活其中的意境。

陆巷在鼎盛时期,有规模较大的厅堂72座,现仍尚存30余处明清古宅,总面积达上万平万米。因为主人的不同,宅子也就呈现不同的审美情趣,惠和堂朴实厚重,粹和堂玲珑精巧,怀德堂别有洞天,宝俭堂秀美风雅,怀古堂工整精致……有名望的士绅宅子里都建有私家园林,园林是他们居家的一部分,也是他们生活情趣的一部分。一个村子有这么多的江南园林,也是非常少见的。走进这些古宅的园林,我得以一窥文士风流。

怀古堂原是王氏家族祭祖、议事的祠堂,后沦为村中米仓、米行。上世纪80年代由苏州许氏购得,经过改造、修缮,取名“怀古堂”。一进大门,上几级台阶,“粒园”两字映入眼帘,园门貌似一朵祥云。园如其名,小而精致,尽得江南园林的精髓。园林虽小,但不失风雅,布局工整,疏朗有致,亭台假山、瀑布长廊,一应俱全。窗棂上的精致雕花,映衬着墙角吐露芬芳的花木,让我忍不住慢行细赏。

怀德堂的尺园更是苏州园林一步一景、以少胜多的范例。怀德堂原为王鏊后裔旧宅,后被一个姓袁的收藏家购得,改为民宿。尺园就隐藏在后院,是个名副其实的袖珍小花园。从面向紫石街的主入口进入怀德堂后,经过两道门转折,尺园小景方才出现在门洞中。

进入园子,首先进入我视线的是左右两口小池。左手边小池方中带斜,右手边小池方中带曲,佳趣不同。池水甚是清澈,虽然水面飘着落叶,但游鱼和水草历历可见。沿着假山拾级而上,移步换景。园内花木扶疏,太湖石有山林之野趣。方圆咫尺的地方,竟然还分出东园和西园,一动一静,一游玩一闲坐,层次分明,宛若秘境。

惠和堂是王鏊故居,现立为王鏊纪念馆。整个宅第格局规则严整,布局庄重,进深五进,纵向轴线三路并进,中轴线上有门楼、轿厅、大厅、主楼、女眷楼、后花园和住楼等,左轴线上有花厅、书楼、小花园和住楼(佣人等居住),右轴线上有茶厅、灶间、耳房等,是明清大型群体厅堂建筑的典型。它占地约500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3000平方米,共有厅、堂、楼、库、房等一百零四间。我们去游玩的时候,在里面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腿酸脚软,幸好有个后花园可供清心歇脚。

穿越庄重静穆的厅堂厢房,眼前就豁然开朗,亭榭映照,湖石点缀,小池流水一洗旅程纤尘。一个人驻足池水边,看着水中的鱼儿自由穿梭的快乐,我仿佛回到了园林主人寄情山水的时光。王鏊辞官归隐后,心境肯定就如这归水的鱼,不是失落,而是恬淡静逸、惬意自在。在这里,他邀客迎宾,对诗论道,高朋满座,名士如云。晨曦中,枕上闻鸟啼而醒;黑夜在秋千上看月数星,听枕流漱石。

北宋山水画家郭熙在《林泉高致》中说,山水画得具备四个品质:可行、可望、可居、可游,也就是可以行走、可以观望、可以游玩、可以居住,而中国园林也一样。居住、游玩、社交结合得完美紧密,人与自然之间,距离并不远。这不正是现代人向往的生活吗?

不知道为什么,闲坐花园照壁的长廊下,我竟然做了一个不长的清梦。醒来,一丝云正悬停在天边,一盏碧螺茶香,一缕太湖风软,一阵花之清香,浮生半日,内心多了一份安宁与自在。

(编辑 邢多多 1048572239@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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