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村的外婆
2020-04-28朱成玉
人民周刊 2020年7期
朱成玉
再次回到鸡毛村,已人过中年。这儿不比城里,变化极缓,如果把城市的变化比作爆炒,那么鸡毛村的变化就如同小火慢炖,在记忆的大锅下面,文火灿灿,儿时的场景依稀可辨,味道依然淳朴。
20多年前外婆去世的时候,鸡毛村下了雪,我照着外婆的样子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我陪她说话,问她的腰是不是还疼,她虽然不说话,但我觉得她一定听得到,我就不停地说,直到家人们把我抱进屋子里。后来,雪人融化了,外婆的气息也慢慢消退。所以,我一直认为,外婆真正离开我,是从那个雪人融化之后开始的。
鸡毛村是母亲的老家,几十年来,家家以养鸡为主要营生,故而得名。时至今日,依旧家家养鸡,且规模越来越大,颇具集团优势。生活是一年比一年富裕了,但乡村建设始终拖着后腿,环境卫生马马虎虎,鸡毛满天飞,精神文明搞得毛躁,邻里之间,常常闹得鸡飞狗跳,鲜有宁日。
闹过几次鸡瘟,肆虐过几次禽流感,但鸡毛村的人一次次挨过来,鸡还是照常养,日子还是继续过。鸡毛照样见风就撒欢儿,鸡犬不宁仍旧是日日上演的剧情。
我的外婆就这样,头冒热气,脚下带风,一生都在小村子里兜圈。
我总和母亲说起,外婆这一辈子太可怜了,一次远门都没出过,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啥样子的。母亲说,遗憾归遗憾,可是倒也没见她为此有多难过。外婆埋过一只麻雀,她说那只麻雀成天围着她的屋檐转悠,她认得,这只麻雀很特殊,不像其他麻雀那样全身灰突突的,这只麻雀的头顶,有一小块白,像落着一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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