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状文本书写与历史真实的显隐
——以朱熹《张浚行状》为例
2019-12-21管琴
文艺研究 2019年12期
管 琴
行状,一种为逝者生平提供细节性描述的文体,出于为尊者讳的传统,加上往往出于亲友、门人之手,含有天然的感情偏向。正如宋人赵彦卫所指出的,“近世行状、墓志、家传,皆出于门生故吏之手,往往文过其实,人多喜之,率与正史不合”①。对行状的批评与谀墓之讥颇为近似。欧阳修撰尹洙墓志,就诗人之意与《春秋》之义在墓志中如何取舍,引发一段公案,也从侧面说明了对于行状这种“掩疵扬善”的特点,宋人往往持保留态度②。
宋人行状中,朱熹乾道三年(1167)为张浚所作《少师保信军节度使魏国公致仕赠太保张公行状》(下文简称“《行状》”)是著名的也是颇有争议的一篇,这篇行状以四万三千余字的篇幅,铺陈中兴名臣张浚一生的抗金功业,体现其忠义凛凛的气概。因其出自朱子之手,加上篇幅上无他篇出其右,故对后世影响较大③。但这篇行状也产生了许多问题,如对张浚的过度褒扬,对与张浚本人直接相关的富平、符离之败和淮西兵变事件,也用了一些曲笔,为后人尤其是清人所诟病。朱熹本人晚年对此也有悔意:“如某向来为《张魏公行状》,亦只凭钦夫写来事实做将去。后见《光尧实录》,其中煞有不相应处。”④庆元三年(1197),280卷本《高宗实录》修成。此前朱熹于绍熙五年(1194)十月兼实录院同修撰,次月入史馆,已了解《高宗实录》中相关内容⑤。朱子晚年悔作《行状》,是颇有意味的。将《行状》与《宋史》中的张浚、赵鼎等传对读,同时参考《朱子语类》(下文简称“《语类》”)中涉及张浚的评价,既可看到文本差异,又能看出一些朱熹未变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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