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蜂蜜(8首)
2019-08-07杨献平
长江文艺 2019年7期
杨献平
回忆少年光景
羊们在头顶,高坡俨然万物苍天与宿命
牛笨拙,只能欺负低岭
一个孩子,阳光与杂草之中
岩石的蹲坐、斜躺。村庄以炊烟的口吻
制造人间剧情。那时候很少有人去世
只是别村的唢呐,白色孝衣
哭灵的人们,咽喉红肿,鞭炮齐鸣
月光照耀露珠,也偏爱积雪
好在有羊和它们的肉体,牛总是卧倒
牲畜们反刍白昼,把草根、荆棘当幸福享用
那是公元八〇年代的南太行
我少年的人间片场。一个孩子与山坡相依为命
和草木同气连枝,多年后我不再怀念
只痛心,自己为什么长大
爷爷奶奶相继没了,再后来是父亲这一辈
如今我再回去,无论走动还是躺下
总有风,从屋顶蹿到骨髓
疼痛和恐惧,使得我四肢发麻,灵魂打滑
海棠花苞
其实是第二次,在路上遇见
太小的,总是被忽略。而那一刹那
震动的火焰。羞涩、慌乱,但清洁若春露
在雾霾之冬,宛若我爱
又无法得到的。宛若沉沉人世之突破蒙蔽的
一束光亮。照彻我
我为之惊颤。然后深深叹息
当我再次经过,她的开放肯定不被我看见
秋天记
想起灰骡子,挂在树杈上的黑布
想起乌鸦,迁徙路上
惊醒我前世妹妹。想起木质车轮下的黄土
风从岩石缝隙找到绝世之美
那是秋花荒草啊!想起镰刀放倒的庄稼
北方的谷子,用野火到南方省亲
想起碰撞额头的黄叶,就要去祭奠
逝去的亲人了。想起每顿饭的菜叶和粟米
哎呀,苍天大地,你们的恩赐
其实无法感激。想起这快要到底的年岁
生而有幸,可恋者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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