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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俗艺术与商品符号

2019-04-10张佳琪

艺苑 2019年1期
关键词:杰夫雕塑符号

张佳琪

【摘要】 杰夫·昆斯是媚俗艺术的代表人物之一,擅长塑造艺术品的商品符号并进行商业化运作,“庆典”系列作品是其商业价值最高的一套作品。“庆典”系列作品是典型的用固定规则套路、陈规性美学包装的媚俗艺术品。通过模仿和挪用生活中常见的通俗化廉价充气玩具,用材质的转换、体量的扩大等艺术手段进行标准化生产和复制,形成了具有辨识度的商品符号。“庆典”系列作品像商品一样有可预期的受众、可预期的效果、可预期的回报。为了迎合中产阶级伪奢侈的审美需求,以折中主义为原则,用大众通俗化的审美趣味来对抗艺术的精英性和权威性,最终形成艺术家的品牌效应,在市场上创造更大价值空间。

【关键词】 媚俗艺术;符号;杰夫·昆斯;雕塑

[中图分类号]J59  [文献标识码]A

一、媚俗艺术与杰夫·昆斯

媚俗藝术是现代性的产物,也是当代审美消费的重要内容。杰夫·昆斯是媚俗艺术的代表人物之一,其“庆典”系列作品屡次创下了在世艺术家拍卖价格最高纪录。

(一)媚俗艺术的概念内涵

媚俗艺术是一个晚近的概念。随着资本主义工业文明和机械复制技术的兴起与发展,19世纪中叶媚俗艺术开始出现,被用来指称廉价的艺术品,直到20世纪初才成为一个国际用语。[1]卡林内斯库把媚俗艺术视为现代性的五副面孔之一,认为还没有令人满意的对媚俗艺术的定义。但是媚俗艺术的整个概念显然都围绕着模仿、伪造、假冒以及欺骗与自我欺骗美学一类的问题。[1]机器工业提高了生产力,将人从长时间工作中解放出来,获得了大量闲暇时间。媚俗艺术是人们对工作和闲暇的沉闷乏味的一种逃避。媚俗艺术试图以感官的娱乐和满足消灭空闲时间,本质上是虚假性的艺术。为了迎合均等消费者的审美趣味,媚俗艺术具有平庸多元无所不包的折中风格。它利用机械复制手段,所制造的产品往往是重复、同质化的。

(二)媚俗艺术大师:杰夫·昆斯

美国的艺术家杰夫·昆斯是具有代表性的媚俗艺术大师。杰夫·昆斯20世纪80年代起以新一代先锋的姿态进入美国当代艺术领域,创作出了“平衡”系列、“雕塑”系列、“平庸”系列、“天堂制造”系列、“小狗”系列、“庆典”系列、“大力水手”系列等家喻户晓又争议不断的作品。杰夫·昆斯借鉴了杜尚的挪用与拿来主义,将现代商品转入艺术状态。他的作品主要取材于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充气玩具、卡通人物形象等大众商品,以此来表现人们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而又熟视无睹的东西,经过一定的处理,将通俗化形象及廉价工艺品转变成奢华的艺术品。杰夫·昆斯又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将艺术创作当做商品去营销。他复制的玩具以及卡通形象是对中产阶级物质主义和享乐主义风潮的一种不自觉的反应,也是艺术商品化最直接的体现。杰夫·昆斯的作品不断地给大众带来新的视觉冲击,向“高雅”文化和主流艺术权威叫板,向传统美学的人为等级理念挑战。正是由于亮丽浮夸而充满童趣的作品,以及商品符号的商业化运作,杰夫·昆斯在艺术市场有的巨大经济效应,是继安迪·沃霍尔之后美国当代最成功的商业型艺术家。2007年,他的“庆典”系列雕塑作品《悬挂的心(红)》《气球花(红色)》先后两次打破了在世艺术家拍卖价格最高纪录,2013年《气球狗(橙色)》在佳士得拍卖会上以5840万美元成交,又刷新了杰夫·昆斯自己创下的纪录。

二、陈规性的美学

媚俗艺术用固定的规则套路、陈规性的美学包装来传达各种可预见的信息。“庆典”系列作品通过形式的模仿与复制、材质的转换、体量的扩大等艺术手段进行标准化生产与复制,形成了独属于杰夫·昆斯的视觉识别符号。

(一)形式:模仿与复制

媚俗艺术往往停留在对艺术形式的模仿。杰夫·昆斯的“庆典”系列的造型均非原创,不加修改地模仿了生活中常见的普通充气玩具,可以说是已知艺术形式的复制与照搬。气球花、气球狗、充气爱心都是生活中的现成品,杰夫·昆斯直接挪用过来,以儿童充气玩具和卡通样式为卖点,雕塑成为了仅具有装饰性的商品符号。充气玩具是儿童玩耍必不可少的道具,充气玩具的造型表明了“庆典”系列的儿童主题,契合了当代成年人对儿童时代的怀念,对回到童年的向往,给大众消费者单纯童趣的审美体验,令人产生愉悦感。这种迎合大众的商品符号富有文化煽动性,既廉价又肤浅,没有明显的创新性,本质上是消费文化背景下的媚俗艺术形态。正是满足了大众精神上的兴奋感,“庆典”系列的商品符号才能够获得消费者的普遍接纳与欢迎。

媚俗艺术仅仅是形式上的模仿与复制,就能被大众消费者所推崇。杰夫·昆斯不仅模仿了生活中的玩具造型,还进行了自我复制。在“庆典”系列中,同样是充气玩具的造型,最终复制出了充气小狗、充气兔子、充气花朵等等,再配合五彩斑斓的颜色,批量生产出一整套十分雷同的雕塑。比如《悬挂的心》有五个版本,分别是黄色心形配紫色蝴蝶结、红色心形配金黄色蝴蝶结、洋红色心形配金黄色蝴蝶结、蓝色心形配银色蝴蝶结以及紫罗兰色心形配金黄色蝴蝶结,五个版本仅有颜色上的区别。因此,这一个系列的雕塑是以同样的手法不断重复和扩展,是对现有艺术风格的复制。戏拟柱形气球能扭捏出来的形象,实质上是挖掘充气玩具造型作为戏仿,把普通玩具作为艺术商品符号,创造出一种廉价的大众娱乐样式,从而刺激成年人消费。“庆典”系列雕塑将气球制品这个现成品从生活中分化出来,拉入到艺术创作的领域,的确能够让人从原始环境中脱离出来重新审视充气玩具,但是一经多次复制,这种媚俗艺术就失去了其价值与美学真理。

(二)材质:替代与造假

杰夫·昆斯的“庆典”系列雕塑作品采用不锈钢材质,它用一种“替代性的经验和假造的感觉”定制出对实物的模仿,实质上是经过层层包装的“美学谎言”。不锈钢材质在视觉上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感受,既是“庆典”系列也是杰夫·昆斯个人的商品符号。

首先,不锈钢材料模拟了充气玩具的质感。“庆典”系列作品中,无论是《气球狗》《气球花》,还是《郁金香》《悬挂的心》均采用沉重的不锈钢材料,经过细致的抛光,表面光滑耀眼,使之模拟出廉价而闪亮的橡胶的反光表面,将接缝完全隐蔽,这种艺术形态充满了矫饰性。材质与造型的结合,展示出贵重金属的强大诱惑力,给人一种虚假的奢华之感,使人忘记了充气玩具造型本身的普通与庸俗,甚至视其为华贵的艺术品。

其次,不锈钢本身具有文化属性,不仅仅是技术进步的结果,更是时代的象征。不锈钢材料制作的雕塑经过抛光处理,金属表面闪闪发光,这种闪光是对银的模仿与替代。在古典主义看来,最华丽高贵的材料是金和银。金银制品曾主要被用来彰显身份,其象征价值与审美价值远远超过了使用价值。20世纪不锈钢这种质量高、成本低新材料被大量运用,迅速进入各种领域,打破了金银对闪亮金属的垄断。“庆典”系列在不锈钢材质表面涂上不同的鲜亮透明颜色,作品有糖果般五彩缤纷的色泽,给人一种替代贵金属的奢华亮丽的经验与感觉,让人情不自禁地抚摸,压抑不住内心渴望拥有的冲动。同时,合金材料在飞行器的研发进展中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不锈钢是“天空的材料”时代的映射,而杰夫·昆斯少年时代经历过美国登月等重大历史性事件。采用不锈钢作为“庆典”系列作品的材料,是对合金崇拜感的回顾,也是对材料阶段性的历史崇高感的利用。不锈钢材质的闪光诱惑力、奢侈感、历史崇高感均有造假的感觉,这种材质的时代过去就会被新的材料所取代。而且早在杰夫·昆斯之前,康斯坦丁·布朗库西就已经史无前例地将青铜头像高度打磨抛光成接近镜面的效果,“庆典”系列仅是对这一创作手法的延用。

(三)体量:美学不充分

媚俗艺术往往意味着美学不充分,这种不充分是指“那些形式特性不适合其文化内容或意图的单个物品”[1]254,例如一个减缩至小装饰品尺寸的希腊雕像。杰夫·昆斯的“庆典”系列雕塑则是将作品体型扩大到很大的尺寸,几乎都高达3米以上,具有视觉震撼力。杰夫·昆斯通过改变充气玩具现成品的尺寸,让它成为一个艺术领域独立的存在。体型的放大打破了传统理解中对物品、周遭、生活的思维惯性,形成一种日常经验和艺术创作之间的强烈的冲突感。

美学不充分定律常指艺术品被放错了地方而成为媚俗艺术。本身不是媚俗艺术的作品会由于数量、排列方式的原因呈现出媚俗的效果。就像卡林内斯库指出伦勃朗真迹挂在百万富翁家用电梯中产生了媚俗的倾向。“庆典”系列作品中的《悬挂的心》2009年在凡尔赛宫展出。《悬挂的心》被挂在凡尔赛宫的一扇拱门上,四周是凡尔赛宫华丽的彩色大理石地板以及布满装饰的墙壁,充满了历史感和庄严感。在周围环境的反衬下,《悬挂的心》这件不锈钢制作的雕塑更像是一个游乐场售卖的普通塑料气球,钢板锻造的金色弧线更像是便宜的金丝带,显得肤浅与廉价。甚至这件雕塑作品的廉价感消解了周围遗迹环境的历史感。

此外,还有一种美学不充分的情况,即物品本身十分廉价且与艺术没有什么联系,却被赋予了艺术品的美学意义。许多人利用历史与时间的沉淀来赋予普通物品艺术价值,把破破烂烂的“古董”,比如烂靴子、破马车轮子、陶瓷夜壶,当作象征祖先生活年代的艺术品。杰夫·昆斯的“庆典”系列作品原型是日常生活中便宜且与艺术毫无关系的卡通充气玩具,这些现成品没有怀旧的元素,却运用材质、体量的变化被赋予了单纯童趣的审美意义,这种单纯的童真是直白的、肤浅的、无需追问的。

三、艺术的商品化

商品化是杰夫·昆斯艺术作品的重要特征。“庆典”系列雕塑是既定规制的艺术,像商品一样有可预期的受众、可预期的效果、可预期的回报。

(一)受众:中产阶级

媚俗艺术既有固定的规制套路,也有固定性的受众。媚俗艺术打破了传统意义上要求艺术“无目的的合目的性”标准,赋予了艺术实用的、平庸的原则,消除了艺术的距离感,扩大了艺术的受众范围,使得没有很高审美水平的普通大众也能享受到艺术的审美体验。杰夫·昆斯“庆典”系列作品的均等消费者主要是庞大的中产阶级。20世纪80年代美国社会经济发展趋于平缓稳定,中产阶层逐渐成为社会的顶梁柱,他们有了一定的财富和闲暇之后,开始追求更高的社会地位以及审美趣味,而媚俗艺术品就是直接的目标。中产阶级购艺术品并不是具有与购买的艺术品相当的审美能力,因为他们甚至把非媚俗的作品或情境也像媚俗艺术一样来体验,不自觉地对审美反应作出戏拟。[2]31-34他们选择购买只是因为以为可以获得社会赋予艺术品的外在价值,也就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符号。[3]116-119所以,他们不在乎买到的是否真品,在他们眼中真品和仿品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二)效果:对抗性与伪奢侈

杰夫·昆斯指出艺术界总是运用“鉴赏力”人为地区分出等级,而他想要创作的是能够受所有人欢迎的作品。[4]355-356所以,“庆典”系列雕塑与商业主义相结合,创作的核心思想就是对抗精英艺术,消除差异和等级。作品以充气玩具这种通俗性、大众化的形式,以大众的审美趣味来对抗、冲击、瓦解传统艺术的精英性和权威性,使艺术满足中产阶级的普遍需求,具有鲜明的先锋主义色彩。无论是《气球狗》《气球花》还是《郁金香》《悬挂的心》,表现的都是生活中的俗物,直白的内容通过金属的材质、扩大的尺寸等艺术手法表达出来,中产阶级消费者无需经过特殊训练就能欣赏这些作品,从而进行理解和消费。

维德金德指出媚俗艺术是现代性的本质,带有某种奢侈的倾向。托克维尔认为现代的基本冲动之一就是“伪奢侈”。个体有一种补偿性的内在驱动力,希望通过某些象征性的事物或行为满足心理需要,消费具有象征意义的炫耀性产品或服务来彰显自身价值,以获得社会认可和尊重。中产阶级羡慕富豪的奢侈生活,从而寻求某种替代品进行补偿性消费,这种追求是一种对伪奢侈的渴望。杰夫·昆斯“庆典”系列雕塑为消费者构造了一个上层社会高雅审美趣味的谎言,契合了大众伪奢侈的消费动机。“庆典”系列雕塑的奢华美感是经由包装所营造出来的。这些廉价的现成品原本是没有多少欣赏价值的俗物,但抛光的不锈钢材质使其获得了贵金属的华贵质感;未调和、高明度、高纯度的色彩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张力,使气球状的小狗、小花拥有了奢侈华美的艺术效果;巨型作品能够更好地适合广阔的公共空间以及豪宅。简单通俗化的内容、讨喜的造型、豪华的质感、巨大的体量,更加能够满足消费者伪奢侈与炫耀心理需求。“庆典”系列作品将消费文化下大众生活的典型物品重新包装,通过大众熟悉的商品符号和通俗易懂的方式,利用“艺术”的吸引力刺激中产阶级的消费欲望。“庆典”系列作品是艺术与商业的成功结合,既是对中产阶级追求地位与奢侈的价值观的迎合,也暗示了现代人似孩童般无休止的消费欲望。

(三)回报:品牌效应

媚俗艺术为了吸引更多的消费者,会以折中主义和调和主义为原则,降低自身的审美水平。因此,媚俗艺术一般能给大众带来取悅的快乐,既满足了媚俗艺术人的审美怀旧感,又满足了中产阶级模糊的审美理想。媚俗艺术被广泛地使用在绘画、雕塑和建筑领域,不仅仅是媚俗艺术本身有意味消费者肤浅的审美需求提供及时满足与快乐,商业化、品牌化也是推动其发展的重要原因。安迪·沃霍尔是最早利用商业模式来进行创作的媚俗艺术家,成功地将艺术品融入商业体系,形成了著名的艺术品牌。杰夫·昆斯是安迪·沃霍尔之后最成功的商业艺术家。杰夫·昆斯直接称商品为艺术品,把艺术品当作商品一样成产,商品就是他的艺术存在的方式。他的作品往往有通俗的形象、不锈钢的材质、巨大的体型、绚丽的色彩,这种强烈的视觉符号就是杰夫·昆斯的品牌,深得广大消费者的喜爱。“庆典”系列雕塑作品采用都是可爱的卡通充气玩具造型,这种生活中常见的元素具有亲切性,打破了传统艺术的神圣地位,使审美水平与能力一般的消费者在欣赏作品时就能获得愉悦,从而将艺术变成了可消费的艺术,消费者会渴望拥有并希望自己的日常生活被这种美包围。作品之外,杰夫·昆斯以广告营销的心态和手段对待艺术推广,把自己作为名人来宣,发挥艺术家的品牌效应。他与收藏家、批评家、博物馆专业人士和富有实力的画廊主和经纪人合作,共同完成其在学术领域的话语权建构,并在市场上创造更大价值空间。

参考文献:

[1]马泰·卡林内斯库.现代性的五副面孔[M].顾爱彬,李瑞华,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2.

[2]彭成广.现代性的审美消费之维:论媚俗艺术的生成、表现及本质[J].当代文坛,2017(2).

[3]晏菲.媚俗艺术及其虚假性批判——对马泰·卡林内斯库《现代性的五副面孔》的解读[J].长江师范学院学报,2012(9).

[4]郝琛.3P昆斯的媚俗艺术[J].戏剧之家,2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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