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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锅黑

2018-12-21舒飞廉

长江文艺·好小说 2018年12期

舒飞廉

金安早上五点就醒了。窗外一团漆黑,繁星在银河里,白霜在田野上,微光荧荧,大概都奈何不了冬月寅时的黑。这是人家铁拐李做强徒后悔了,一夜荞麦枕头上不眠,起床归还偷盗的铁锅的时刻,老天爷替他遮着耻呢。叫醒老金安的,除了膀胱里一泡热尿,还有秋裤里硬得像烧火棍擀面棍孝子棍一样的阳具,老不正经的东西啊,都五六十岁的人了,火气还这么杠,不丢人吗?金安让自己去听黑暗里传来的鸡鸣,南头晏家湾,西头何砦,东头肖家河,北头郑家河,从前乡下人多,养得鸡鸭成群,早上公鸡打鸣打擂台似的,每一只鸡的嗉子里,都含一块铜,或厚或薄,形色不一,喔喔声能织成厚毯子,毯子大红大绿,描龙画凤,现在也不太行了,稀稀落落,无精打采,像孝感商场门口促销的时候搭起的舞台,从前人山人海,眼下已经没几个人挤到台下听,台上的人又唱又跳,意绪索然,混混沌沌,好歹坚持到底。好处是,金安腹部的一点热力,终于也随着一阵阵寥落的鸡啼散掉了,热力一散,人也不用花花肠子、想七想八,“咚”的一声,金安跳下地,穿衣统袜,倒昨天烧好的开水洗脸,对着木镜台刮胡子梳头发,将自己收拾清白,一边柴房里推出电动三轮车,打火出门。

出村口,上小澴河堤的时候,晨色初萌,天也就是蒙蒙亮。他自己种的三亩稻田、菜地一条一条,伸展在澴河堤下面。晚稻上周找郑家河的保志用收割机割了,以前收晚稻,他得将凤英由武汉叫回来,两个人又是割谷,又是打场,又是扬尘,又是晾晒,搭伙忙上七八天,才能将晒干的稻谷装到麻袋里,一二十只,扛到二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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