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不安的灵魂
2018-12-01
百花洲 2018年5期
一年半载不见的朋友,再度相聚,旁人望着他,一般都说:“你胖了。”或是:“你瘦了。”而我,会说得更具体:“你胖了五斤。”“你瘦了三斤。”朋友自是称奇:“你怎么知道呀?”我笑笑:“我们家是屠夫世家。”我爷爷当年去山里村子收猪,很少带秤,爬山过岭,肩上挂个长杆和铁砣,太碍事,他将秤藏在目光里,往猪栏一瞄,便能报出重量来。东家要是不放心,借来秤称称,一头数百斤的肥猪,顶多半斤八两的差别。有时赶场卖肉,爷爷头晚喝高了,忘了带秤,客户要几斤,他便举刀剁几斤,只会有意多出一二两,断不会少秤。我虽然没能继承祖艺,但应该多少遗传了一点爷爷目光里藏着秤的本领。
爷爷技术超群,他是祖艺的第十二代传人,遵守传内不传外、传子不传女的规矩。他的三个儿子,先后成为他的弟子。我爸是三兄弟中的老大,体质却最弱,常常捉不住猪头,不仅杀不死猪,反倒有被猪追杀的可能,终还是放下屠刀,拿起篾刀。做篾匠难以营生后,他将家里一间临路的卧室,打通做小卖部,变身为一名小商贩。大叔心野,不喜欢规规矩矩待在爷爷身边,改行学做瓦匠,让地里的泥巴跑上屋顶,后来他自己也跑出老家,去了很远的桂林打石头,从此再没回来,二十多年杳无音信。小叔嫌杀猪这行不怎么来钱,供不起孩子上学,于是弃下屠刀,去了邻乡的窑上做事,直到两个孩子大学毕业,才与窑作别。所幸多年的窑上苦差,未让他染上矽肺病。
我们家族传统手艺的没落,有如一滴水映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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