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的窗子
2018-11-13⊙文/杨方
青年文学 2018年8期
关键词:高峰
⊙文/杨 方
我给二姐打电话,没有人接。我给四姐打,也没有人接。我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北京时间下午五点半,新疆天黑得晚,二姐应该正在给学生上舞蹈课,四姐有可能在开会。我这里已经是下班时间,医生护士摘下口罩,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个跟着一个走出抢救室,他们是一些练就了隐身术的人,一下子就消失在雪白的走廊尽头,让人感到空茫和无望。
抢救室里安静下来,只留下一个值班的医生和一个年轻的护士。我让护士拿床被子盖在大姐身上。大姐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被单,我担心大姐会冷。护士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人已经死了,殡仪馆的运尸车一会儿就到。
想到殡仪馆那辆灰白色的面包车正穿过冬天灰暗的暮色朝这里驶来,我哆嗦了一下。我不懂殡仪馆的面包车为什么要用这种颜色,看上去像一块弄脏的冰块,让人浑身发冷。
大姐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站在走廊里。大姐十九岁就嫁人生子,大女儿胡灵二十三岁,小女儿胡翩翩二十一岁,超生的儿子胡欢二十岁。他们背对着我小声地说话,可能怕我听见。大姐夫勾着头蹲在地上,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医生宣布大姐死亡后,他马上叫胡灵打电话给殡仪馆,让运尸车来把大姐拉到那个属于死人的地方去。他一直缩在暗影里,我没法看清他脸上是悲伤还是不悲伤。
我摸了摸大姐的手,还是软的,热的。她的脸泛着红晕,像喝醉了一样。我以为人死了脸应该是苍白的,至少不应该是这种鲜活沉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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