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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 路

2018-11-04

语文周报·教研版 2018年44期
关键词:白裙石子路树荫

从外婆家向东走约二百米,有一条石子路。

跑过梨花铺满路的春天,穿过被树荫遮挡的夏天,踏过落叶被踩响的秋天,奔过白雪覆盖的冬天,便也走过了我的童年。石子路上的每一颗石子,都是我童年天空中的星星,点亮了幼小的我。

流连在石子路上的,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后屋的三姐姐是个活泼又成熟的小大人,拉着我日日在这石子路上奔跑。跑到这头挖蚯蚓,跑到那头堆沙堡,一年四季风雨无阻,次次都有新花样,我也高兴随她玩。到日落西山满身泥土才回家,在外婆慈祥的责怪中向她挥手,她转身的时候夕阳染红一袭白裙,那艳丽饱满的色彩抹在我的童年画卷上。

上了初中后,去外婆家的次数大大减少,偶尔几次碰到三姐姐,却发现两人除了相互礼貌的笑容外,只剩下尴尬和疏离。我失落地走在石子路上:石子,只有你陪着我了啊。但是,我从来没想到过它也会离开。

高中寥寥无几的空闲时光中,重回外婆家,向东走二百米,却遇到一条陌生冰冷的水泥路,路灯取代树林挺立在两边,把半边天映得通亮,却把我的眼照得生疼。为了更方便的通行,高速发展的乡村還是夺去了我的路,可是……这不仅仅是我的路吧,它属于整个村子的人,可不知道,建它和重塑它的,是不是同一伙人,而被重塑过的它,却不再是原来的它了。

我走遍全村,却发现只有我沉浸在对石子路的无限怀念中。也是,于其他人而言,这只是一个用来通行的地方,可是我不一样,我踏过上面的每一颗石子,在每一寸路面上笑过闹过,曾呼吸过它所呼吸的空气,感受过它所感受的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我的成长之路,铺过我的人生,此种感受,大概只有外出上大学的三姐姐才能理解吧?我看着那片精美的冰冷,开始无比怀念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清晨的阳光温暖又柔和,我揉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迈向小路,在目光触及路尽头那个人的一刻,瞬间清醒:“三姐姐?!”我惊呼出声,一袭白裙的人缓缓转过身,客气又端庄地抿了抿嘴。我瞪大眼睛打量着她,同样的白裙,却穿出了和童年时光不同的成熟感:棕黄卷发,浓妆艳抹,眼神冷漠又疲惫,厚厚的粉底也盖不住她眼圈的青黑。我想倾诉的,全卡在喉咙里,心底浮起一层失望。三姐姐和路,真是默契到极致!我强压下不安,一步步向她走去,平坦的路面却硌得我脚疼:“三姐姐,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嗯。”她依旧摆着那个笑脸,嘴角勾得僵硬,明明是盛夏,一股冷意从我脚底蹿到头顶,太阳从云层后面跑出来,霸道地把热量传递到空气中,却无法传递到我的心中了。我瞥了一眼她脚上精致的高跟鞋:没法一起奔跑了。

我久久呆立在原地,失去了树荫的庇护,阳光火辣辣地烤在我身上。我失去了的,再找不回了,包括幼年的情谊、温暖的人心以及那条通往我心底的路。

我迷路了。

从外婆家向东走约二百米,有一条水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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