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与诗
2018-09-29敬文东
南方文坛 2018年5期
一、味乃万物之魂
有诸多或隐或显的证据足以表明:华夏先民们重视味觉远甚于重视其他感觉①。与自称“爱智慧”(philo-sophia)的古希腊人刚好相反②,华夏先民们为宠幸舌头,不惜贬低眼睛;为抬高口腔,不惜将耳朵打入冷宫。东洋人武田雅哉完全有理由如是放言:“中国博物学的方法论基础,就在于‘吃。……当我们遇见未知的东西时,先应该送进嘴里吃吃看。这是中国神话教给我们的道理。”③武田雅哉之言并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者们的无知妄断;西汉经生陆贾早就有言在先:“至于神农,以为行虫走兽难以养民,乃求可食之物,尝百草之实,察酸苦之滋味,教民食五谷。”④看起来既简单,又满是本能性和动作性相交织的“尝”,就这样,成为“先应该送进嘴里吃吃看”的本质、重心和归宿。在此,叔重先生的论断来得真是巧极了:所谓“尝”,乃“口味之也,从旨,尚声”⑤。寄存于“口味之也”当中那个动词性的“味”字,在段玉裁看来,满可以引申为“凡经过者为尝,未经过为未尝”。将“尝”特地同义反复般释义为跟身体有关,并且绝对“及肉性”⑥的“经过”,首先意味着零距离地肌肤相亲;但也更有可能意味着唯有亲历(或曰身体力行),方有真知,诚所谓“知者,接也”⑦。其间的“深意”正“存焉”:“经过”(亦即“尝”)很早就被华夏先民们视作格物、致知的根本法则,最终,还使得格物、致知的终端产品,亦即境界高迈的“治国、平天下”,都充满了“尝”的意味,拥有了优雅、从容的吃相,以及各种食物的各种味道⑧。有鉴于此,贡华南才颇为机智地将之称作味觉思维(或曰味觉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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