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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派书家名号摭谈

2018-09-19韩立平

书屋 2018年9期

韩立平

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散,或坠茵席,或落粪溷。自降生那一刻,人生这部大书很多章回都已写定,不容选择,亦难作大改动:体貌、智商、性格、家庭、环境、时代……不过在这些被给予之物中,有一项是极易改换的,那便是人的名字。

好名字固然能带来成长中的积极暗示,油然而生“锡余以嘉名”的自豪。遇上坏名字也不必难过,大不了到派出所改一下,无须动手术。然而我们常出于孝道观念,不太愿意拒绝父母长辈在名字上的这份寄托。例如吾家文公,文起八代之衰,名讳曰“愈”,不见于许祭酒的《说文解字》,便招来清代学者王鸣盛的非议。他在《问字堂集·序》里推测,韩文公之所以未改名,是因为“昌黎幼孤故也”,《礼·曲礼》“君子已孤不更名。”近代哲学大师亚瑟·叔本华也遭到伊格尔顿(Eagleton)的嘲笑,因为叔本华是高贵冗长的姓氏,而亚瑟之名则相当市井气,放在一起不伦不类,至于叔兄何以不改名则无从考证了。

若不欲更改户籍之名,则可通过取字、号、别名、斋号等方式“曲线救名”。相对于其他人群,书画家尤其喜欢取字号,因为他们倚赖名气吃饭,又要经常落款,没有一个风雅的名字实在难受。一般来说,“字”较为固定,“号”则比较自由,不妨“朝三暮四”。常见到当代书家的自我介绍里,除了爱标榜虚衔外,就是喜欢罗列别号,密密麻麻一大堆,其实给人不庄重的感觉。须知“字”是言志的,“号”是抒情的,古人号“东坡”、“放翁”、“稼轩”都有点牢骚不平之意在焉。性情中人固然对艺术创作有益,但尚未臻平和自然之高境,号不宜太多,更不宜标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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