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无益事与悦乎有涯生
2018-09-19张诗亚
书屋 2018年9期
张诗亚
人生一世,即便长寿,得享期颐甚至双甲,亦是有涯。故而寿长、寿短由不得人,而能否让有涯之生得享愉悦,这就取决于在一个人的有涯之生中其所为之事。这世间事,了犹未了,以人之有涯之生是做不完的。若以有益、无益来划分世间事,即有事功利益者与无事功利益者这两大类。前者不可或缺,若缺失,衣食住行、国计民生,皆无从附着。后者虽不关乎物质生活,却关乎人的精神世界。有言道,“出自内心,才能进入内心”,精神生态的良好与否,取决于精神养分的质量。
认识到这一关系,并将其准确表述出来的话语有好些:
明末清初的文人、书画大家董其昌在其《容台集·诗集》卷四里,为《仿李营丘寒山图》所做的序中云:“余结念泉石,薄于宦情,则得画道之助。陶隐居云:‘若不为无益之事,何以悦有涯之生!千古同情,惟予独信,非可向俗人道也。”
清乾隆、嘉庆、道光年间的词人项鸿祚,字莲生,又在其《忆云词》丙稿的自序中说道:“嗟乎!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时异景迁,结习不改。”在此,“悦”变更为“遣”。而这一变,并非小小一个字的事情,而是变了整句话的意思。如此一变,便将有意义、充满情趣的“有涯之生”,变成了极为消极的打发光阴。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观。因而,不是一个字的小事,也不能理解为项鸿祚疏忽所致的笔误。
其后,陈寅恪又引用项鸿祚改动后的这句话。当其构思二十余年、撰写十余年的《柳如是别传》告竣之时,先生感慨系之,为之特赋二律,诗前小序写道:“十年以来继续草《钱、柳因缘诗释证》,至癸卯冬,粗告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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