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最后的日子
2018-08-21杨萍
延河 2018年8期
杨萍
再三权衡以后,父亲住进了医院。刚进去时的父亲在外人眼里看来一切健康,他独自洗漱,买饭,去楼下转,做术前各种检查,抽各种容量不一的血。
我们安慰父亲,父亲反之又安慰我们,努力做出没事的样子。其实我知道每一个人在疾病面前内心里都充满了挣扎与惧怕。我们心知肚明,尽量用一种平静掩饰心里的不安,我们和父亲之间忽然就客气起来。我有意的玩笑也是绞尽脑汁,甚至我会找出以买东西为由的借口进行短暂的逃离。我越来越惧怕父亲,似乎一切是我们给父亲制造的一场巨大阴谋。
我平生第一次给父亲洗脚,剪指甲。我摸着父亲已经越来越瘦的腿,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而我哪里又知道,这第一次变成了最后一次。父亲手术前的晚上,大雨倾盆,催我快走,催我买伞。出了医院,雨狂乱的像无法抑制的坏脾气,粗暴地打在我身上,没有买伞的欲望,一路奔向站台,城市在我模糊的视线里跌落下沉,所有白天的喧嚣和变幻的灯光在雨水中被打碎。我横穿马路,在大雨中奔跑,任雨水泪水交织倾泻。我刻意放大自己的悲伤和担忧,以为这样可以减少父亲手术的风险。我在黑夜里祈求苍天把恩德降临于父亲。第二天早晨,全家人早早去了医院,等着医生安排。父亲看着同病房的人剃着光头,就悄声问我,他的头发会不会被全部剃掉,我只好说一切等医院安排。父亲又喃喃自语,说自己的手术面积小估计不会。其实我们一直瞒着父亲说是微创手术,父亲理解的微创就是只需要开一个极小的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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