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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黑夜给藏起来

2018-08-21李建森

延河 2018年8期

李建森

关于老三,有许多的话,我要说。如若不说,看见老三,我总觉着欠了老三三斗上好的红高粱似的。或者说,老三欠了我三斗上好的红高粱。如果老三说:“那三斗红高粱我不要了。”那么,老三欠我的那三斗红高粱莫非要由张三来代还吗?

早些年,我们家住在沟中的窑洞里,种的地大多在沟上边。现在想起我从十五、六岁起,架着手推车弓腰撅屁股推粪的情景,我的腿肚子就哆嗦。手推车上绑着蜡条编的筐,筐中装满三、四百斤重的粪土,一路臭气熏天,吭哧吭哧地从坡底往坡顶推。坡陡,我一个人是推不上去的,还有我妹,老二,老三。他们三个一人肩上搭一根绳子绑在小车上一起拉,四个人推一车粪,一起往地里推。推车,需要力气,还要有一点技巧,把握不好,独轮车就想要往地上歪。拉车不一样,弓下腰,腿肚子用劲就行。那年,往红薯地里推粪,老三只有十一岁,早上起来拉车,一趟一趟的,还能跑,到了下午,老三的情绪就出来了,绳搭在肩上老是弯着,弄不好鞋掉了,蹲下去提鞋,上去坡了,跟不上趟,小车就抵住了屁股。说他等于白说,训他进不了他的耳朵里,一肚子火,只能在肚子里窝着。

有一回,我伸手往老三身上捅了一下:“腰弯下去!”

老三索性丢了绳子,走到一旁,蹲在地上,靠着棵杨树蒙上了眼。

我掂着磨面机器用过的皮带做的车袢走到了老三的身旁:“起来!”

老三不动,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又甩着手中的车袢:“起不起?”

老三还是老样子。

我抡起手中的车袢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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