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
2018-08-20
山西文学 2018年7期
“我的狗死了。”
第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刚准备眯一会儿。如果不是同事有急事说要回家一趟,他这会儿本应该已经结束夜班,到家睡觉。“睡一觉一切都会迎刃而解。”这是他常对电话那头说的,半夜打电话来的人本来就会因为身体的疲惫而导致激素水平降低,情绪陷入低谷,所以这么说也没错。“先睡觉,醒来再说。”他讲。而这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他就没法再这么说。
“嗯?是怎么死的?”于是他问。
“我不知道。大概是吞了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不年轻了,他判断是一个老头,约莫五六十的年纪。
“是公狗还是母狗?”
“公狗。”
“现在呢,你在干嘛?”
“我不知道。我坐在家里客厅,它躺在我面前。”
他想了想,应该怎么说,“需要我帮忙叫动物检疫站的人来么?”不,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你感到伤心吗?”从电话那头的平静语调来看,对方并未处在较高等级的自杀预警状态,似乎也不应该这么问。他在心里给这个电话规定了一个时限——他们得把更多的时间放在那些更紧急的电话上。不过早上的电话总是最少的,一般人很少在早上想到死。他看了眼时间,决定继续陪对方聊聊。
“嗯。”他说,然后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开口道,“我不知道今天早上要吃点儿什么。”
“怎么?”
“以往我都是牵着它出门,现在我好像找不到出门的理由了。”
“您是做什么的?”
他试图分散一下来电者的注意力。
“我……我退休了。退休前我是一个工人。”
“您没有子女吗?”
“有,不过……唉。我再想一想。谢谢你了。”
对方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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